“什麼辦法?”

林安然下意識地皺鼻子,沒有抑制住像泡泡般冒起的好奇心。

李清塵似乎是想考考林安然和釋松,故意賣關子。

他不答反問道:“護林員如何緩解土地沙漠化?”

林安然覺得自已被小瞧了:“當然是種樹造林、保護生態了。”

釋松游回來,順便補充了一句:“還有防風固沙。”

他趕來海南的路途中,在客輪上認識了一位“見多識廣”的話癆大爺,他曾經是個在黃土高原上種樹多年的理想主義環保者,“防風固沙”這個高階的詞彙就是從他嘴裡聽來的。

“聰明!”

李清塵不吝誇讚了身旁的單純大學生與憨憨小和尚。

“我知道了,”林安然猜出了他的想法, “你想用咒術召喚出樹木形成森林,它們的根莖可以將流沙固定住,到時候再讓小紙人們發掘,就不用擔心流沙凹陷或增長的情況了。”

她為自已的聰慧淺笑著拍起手來,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厲害!”釋松首先佩服於他們的想法,其次折服於道家的術法,怎麼什麼都能召喚變幻出來。

當然他可不會承認佛不及道,怪只怪他修行不精,光顧著強身練體,其他的卻一概不擅長。

下山來歷練不求光耀門楣,但也不能給師門蒙羞,釋松暗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他要成為團隊中的頂樑柱!

李清塵置符紙於虛空,雙手結印,口唸法訣:“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克。轉化無窮——木生!林聚!”

流沙空地上拔地而起一片茂密的參天森林,枝繁葉茂,擠擠挨挨,恍若海中本就存在著遠古森林。

森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樹木的根系向下深深地入土紮根,隨波聚散的流沙被牢牢固定在原位,不得自由。

此處誕生的深海森林奇蹟,加之另外一片海域的古舊沉船,假若終有一日重現人世,就算是被評為繼秦始皇陵兵馬俑之後的“世界第十大奇蹟”也不為過。

茂密森林投下濃重幽深的暗影,籠罩住渺無生機的神秘地域,營造出難以言喻的奇異氛圍。

海水在交疊的葉片間穿行,捲起沙沙的響動,若清風穿堂掠過,無意間攝人心魄。

深海本就光線暗淡,現在被鬱鬱蔥蔥的古木所遮掩,更是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此情此景之下,不需要林安然和釋松擠眉弄眼的暗示,李清塵自覺地拿出夜明珠,懸浮於枝葉間,透漏出點點柔和的碎光。

萬事俱備,成群結隊的符紙小人再次出發,在李清塵的判斷下鎖定了他們正下方直徑約三米的一方餘留的空地。

經過方才無用功的教訓,小紙人也謹慎了起來,有條不紊地默契分工,挖掘流沙的工作進展十分順利。

小和尚見隧道越挖越深,徵詢李清塵的指令:“現在可以出發嗎?”

“嗯……”李清塵思慮幾秒後確認,“可以出發了。釋松,這次由你打頭,安然,你跟在他身後即可,由我來殿後。”

前路固然未知,但誰又知道身後會襲來什麼靈異之物。

釋松躍躍欲試,心想這可是個表現的好機會,千萬不能掉鏈子。

雖然他身強力壯,但游泳時靈動得如同一尾魚,作為海底探險隊的領頭人再合適不過。

進入流沙隧道,並未如他預想的幽深不可分辨方向,在地面上暗沉無光的流沙,如今正散發出幽幽銀光,照亮前方的一路坦途。

按照常理,越向深海潛入,所需承受的壓力也越大。

這種深度的水壓,早已超過了人體的承受極限,哪怕是最先進的載人潛水艇,估計都會感到些壓力。

不過他們不是尋常人,一切也就不能按照常理來預計。

他有金剛護體,林安然有麟甲佑身,李清塵道法了得,深入南海不在話下。

對於他們而言,海水的阻力微乎其微。在緊張刺激的冒險旅程中,還能感受到暢遊大海的幾分愜意。

遠遠地,釋松發現小紙人停止了發掘,應該是挖到了流沙盡頭。

符紙小人們“嘰嘰喳喳”地叫嚷著擁過他和林安然身旁,烏泱泱一群擠到李清塵面前,邀功似的用他們聽不懂的密語向李道長彙報它們發現的情況。

李清塵認真聽著小紙人們七嘴八舌的話語,時而點頭,時而沉吟。

待它們彙報完畢,徹底安靜下來,他抬手一揮衣袖,眨眼間就將五十隻符紙小人都收回了袖中。

三人平穩落地,林安然用腳尖扒拉著剩下的稀薄流沙,感到隱隱有些異樣,根根分明的橫杆硌得她的足底不太舒服。

他們好像是站在了一個並不牢靠的東西上,就像是——鋼鐵囚籠!

物隨意動,他們腳下的東西開始震顫,搖晃得根本無法站穩身形。

伴著“轟隆隆”的震耳聲響,鐵籠從僅剩的流沙中浮出,以極快的速度向隧道的盡頭衝擊而出。

三人因劇烈的搖晃摔倒在了鐵籠的欄杆間,林安然被烏黑的頭髮糊住了臉,雙手緊緊抓住兩根鐵欄。

透過縫隙,她在凌亂的髮絲間看到,身下的牢籠中,赫然囚禁著他們苦苦尋覓已久的龍骨。

囚籠似乎並不打算帶著他們逃離深淵,行至半途驀地開始旋轉擺動,殘忍地將三人甩下籠身,跌入流沙。

銀光沙粒中流瀉一股股吸力,如抓手般狠狠禁錮住他們的身體,死命地將三人向深淵拖拽。

百米深淵是李清塵策動符紙小人所挖掘,林安然絕望地想,他們難道真的是在自掘墳墓?

她的生命早該終結,可以不留遺憾地死在這裡,與她最喜歡的沉船共眠。

但是小道士和小和尚不能為她陪葬!

所以,她沒有資格放棄,她沒有理由不求生。

急速下降的不可控情況下,林安然無法喊叫出聲。

林安然聚起全身的所有力量,衝破速度對聲音的桎梏。

“啊——”

林安然拋卻了所謂的淑女形象,幾乎是目眥欲裂地吶喊道:“休想!”

聲傳萬里,她的音量甚至可以震盪整個南海海域。

如呼喚,喚醒了沉睡的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