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海
毛茸茸轉世的女主她想延年益壽 聞誾 加書籤 章節報錯
三人順著湧動的水流,從陸上池塘一路遊入了浩瀚無垠的深海。
甫一從洞口游出,海底世界向著遠處無限延伸,望不到盡頭。
海底礁石與泥沙間,靜臥著一艘艘沉船,自宋元為啟始,至明清而終結。
即使是在海禁政策最為嚴格的時期,出海越洋仍然是海濱居民的生存之道。
它們是歷史的親歷者、見證者與記錄者,無言地在深海度過漫漫歲月,等待著有緣人的發現,盼望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偶遇海底考古遺址現場,作為頂尖學府考古學專業學生,林安然簡直看紅了眼。
沉船上擠擠挨挨地堆疊著瓷制杯盤碗碟,破碎或完整的瓷器一起在海水中安眠數百年。
船艙中的船員屍骸,幸運的只是化作了森森白骨,不幸的則連一抔塵土也未曾留下。
閉目靜聽,海水中夾雜著清風,拂過沉船上的碎瓷,宛若是海水與沉船共奏的一支樂曲。
林安然突然覺得,她花費三個月才學會的游泳,在實用價值之外,還多了那麼一點點的浪漫。
她稍微遊近了一些,漂浮在一艘明代沉船的正上方。
為了看得更清楚,她眯縫起眼睛,仔細觀察著貨船上承載的累累貨物。
色濃潤澤的建窯黑釉茶盞、素而瑩亮的德化白瓷碗、被鹹澀海水浸透的茶葉……
林安然判斷,這也許是一艘起航於福建泉州港或漳州港的商船,滿載著閩地特產風物,懷揣著異國想象與故土思念,駛向東南亞的某個國度。
它本該一帆風順地航行,按照預定的期限到達本該靠岸停泊的港口。
然而世間總有意外,或許是天公不作美,又或許是龍族翻騰水浪,航船最終在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中折斷桅杆、撐破風帆,沉沒於人類難以到達的深海。
他們做著永不能實現的夢,在此永久地沉睡,林安然、李清塵與釋松的不期而至,無意間攪擾了被歷史所遺忘的前人們的悠長清夢。
林安然想遊進這艘來自她家鄉的沉船一探究竟,李清塵撥開水波,抓住她正欲擺動的手腕。
她心不在焉地回頭:“怎麼了?”
李清塵抿起薄唇,面色冷峻道:“先幹正事。”
林安然恍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小道士和小和尚陪她出生入死,她卻痴迷於沉沒千百年的航船,忽略了他們的付出。
其實他們本沒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愧疚如潮水襲來,淹沒了她的心緒。
“對不起,我……”
李清塵打斷她未盡的話,話語冰冷:“走吧。”
他斂去眉間的清寒,只在寂寥蕭瑟的深海中留給她一個的無情背影。
明知對方聽不清,但她還是輕聲答道:“好。”
林安然稍顯失落,悶悶不樂地游出這片海底沉船墓地。
釋松扯扯她的衣袖,偷偷將一枚物件塞到她手中,安慰地衝她一笑。
林安然攤開手掌,她的掌心赫然躺著一枚白瓷碎片,邊緣被特意磨得圓滑,不容易割傷持物者的手。
她的情緒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人也是再好哄不過的,哪怕是一塊圓潤的鵝卵石都能被她當作珍藏的寶貝。
在南海深處,有人送給她一枚白月光似的的瓷片,她必得將其放置在心口的位置暖著。
林安然邊遊邊取下戴在脖子上的貓爪吊墜,將碎瓷片牢牢地掛在了項鍊上。
她許久沒仔細看過這兩個貓爪,原本是一個無光、一個閃爍、八個明亮的肉墊,如今缺了閃爍的光芒,成了兩個黯淡、八個常亮。
林安然覺得奇怪,但此時並非思考這件事的合適時間與場合,她匆匆把吊墜塞進領子裡,隨李清塵一起停下了遊動。
李清塵從他那百寶袋一般的袖子中取出一個剔透的水晶琉璃寶瓶,鮮紅的液體順著瓶身內部順時針流轉,盈盈黑金光芒為其籠罩上了一層暗色薄霧。
瓶蓋順他的指尖所指方向彈開,血液汩汩湧出,沒有像上次在武陵溪中那樣凝聚不散,反倒是瞬間在海水中消融於無形。
“怎麼會這樣?”林安然詫異。
“安然的血不是鑰匙嗎?難道失效了?”釋松訝異。
李清塵蓋上瓶蓋,食指指腹摩挲著由白水晶製成的蓋鈕,其上堅冰般的寒意刺穿了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
一般來說,只有新鮮的血液才能夠作為開啟神秘空間的靈匙,林安然在泉州誤打誤撞令山洞重現於世,正是源於意外跌落溪水後受傷流出的鮮血引路。
但他存了僥倖之心,這瓶血液是他事先從林安然手臂上抽取的。
按照他原本預計的情況,將血液儲存在水晶琉璃瓶中,製造出血液剛離開宿主身體的假象,以期騙過感應的萬事萬物,也免去她次次割肉切腹所需遭受的痛苦。
然而事實證明,前人設下的禁制,遠比他們想象得要靈活和敏感。
林安然謹慎地提醒他:“是不是需要新鮮的血液?”
“估計是這樣了。”
釋松也看出了用儲存血液來引路的設想失敗了。
李清塵用沉默代替肯定的回答,他無法接受自已準備了足足一年,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策,讓林安然不得不獨自面對險境。
截然不同的境況,產生的卻是相似的內疚之情。
林安然接過釋松遞來的匕首,牙齒緊咬住下嘴唇,利落地割開左手手掌。
“嘶——”林安然痛得臉皺成一團。
她心存恐懼,下刀時用力不足,傷口割得不深。
導致她掌心雖有血痕,但一時間沒有足夠的血液流出身體,
林安然握住匕首的右手止不住地顫抖,李清塵伸手想要阻止她繼續自殘,被她靈巧側身避開。
她強行忍住身體上的疼痛,沉著地給予他們承諾:“相信我,我能夠忍受。”
“不行!”李清塵慍怒。
“可是……”釋松猶豫。
“啊——”林安然不管不顧,閉眼狠心使勁,傷痕愈加嚴重。
鮮血噴湧而出,絲絲縷縷匯聚成暗紅絲線,直直地引向更幽深更黑暗更無垠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