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情況複雜,三人都沒有野外冒險的經驗,臨時抱佛腳補了一夜的知識。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各種驢友、徒步登山愛好者的攻略,買齊了裝備,全副武裝地再次來到了山洞口。

李清塵閉目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派符紙小人打頭陣在前探路,他則作為三人的領頭羊走在最前面。

釋松負責斷後,林安然被放置在隊伍的中部,一前一後地保護她。

身為好學生中的好學生,宅女中的宅女,林安然從未這般靠近過自然。

深入未曾記錄於地圖的無名山洞,讓她既害怕又興奮,昨天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覺。

洞中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不見任何活物。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敵人,林安然難以壓制住腦中的幻想。

每往前踏一步,都分外擔憂落入陷阱;每次身體觸碰到洞壁,都會冒起整胳膊的雞皮疙瘩。

從洞內吹出陣陣冷風,更增添了幾分蕭瑟肅殺的氣氛。

和昨天小紙人探路時一樣,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遭遇任何意外情況。

緊張狀態下,對時間的感受出現了偏差,不長的路被他們硬生生走出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感受。

到達山洞盡頭,李清塵暫時緩了口氣,不過他很快又警惕起來。

那個源源不斷湧出溪水的寒潭,應該才是此行的關鍵所在。

釋松將探照燈舉至眼前,一寸一寸細細觀察山洞的佈局。

李清塵深知這種方式效率太低,咬咬牙從懷中掏出他的壓箱底寶貝——師兄從東海為他帶回來的夜明珠。

林安然再次大開眼界:“小道士,你有這種寶貝,怎麼不早點拿出來?虧我還花了大價錢又買手電筒又買探照燈的。”

“咳……”李清塵莫名覺得做賊心虛,“我忘了……”

“我看你是捨不得吧。”林安然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額……”李清塵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小和尚,”林安然左顧右盼,嘴裡仍是不依不饒,“這個道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我們覬覦他的寶貝。”

釋松拒絕加入他們倆的戰爭,用在探照燈與夜明珠的光輝加持之下,洞中瞬間敞亮起來。

三人幾乎是同時注意到,滿牆鑲嵌的黑曜石,如沉默的護衛勇士,守護著這方天地。

釋松離牆最近,他用指尖觸控近在咫尺的一塊石頭,觸感冰涼,切面光滑。

這些黑曜石絕非石礦,而是經過精心的打磨,被人刻意嵌在了此處。

林安然在洞內移動,由近至遠、從外到內地打量這面黑曜石牆。

陷入專注中的林安然,不知不覺地靠近了那方寒潭。

她依據慣性左移,被寒潭攔住去路,小腿撞到了潭壁。

林安然側頭,她距離潭水極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失足跌落,她心中浮現出不安。

明明流出的溪水清澈無比,但匯聚在這方寒潭卻顯得深不見底,無數的透明疊加成為了墨黑的顏色。

林安然的神思被潭水所吸引,她總覺得那片漂浮於表面的黑暗之下,棲息著某種正在沉睡的生物。

她越看越深入,眼前濃黑的迷霧在逐漸凝神中散開。

此時此刻她十分確信,那深不可測的潭水中,盤蜷著一隻黑龍,散發出黑金色的淡淡光華。

釋松剛試著從洞壁上拔下一塊黑曜石,沒發現什麼特殊之處。

他走到林安然身旁,學著她的樣子,專注地凝望著眼前的寒潭。

釋松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果斷髮揮敢於動手嘗試的優良品德。

一掌探入水中,除了寒冷外並無其他的特殊之處,沒有夏日的井水解暑,也沒有秋日的驟雨清涼。

伸手感受還不夠,釋松雙手合攏,掬起一捧潭水放在近前瞅,判定它們是普通的水罷了。

他隨意將手中的水往寒潭中一拋,晶瑩剔透的水珠在空中形成一串玲瓏珠飾,淅淅瀝瀝落在水面,激起圈圈微小的漣漪。

釋松在無意間創造出的美景,他自已五大三粗的沒有留意,林安然可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玩心被激發,有樣學樣地將沒受傷的左手浸泡在潭水中,細嫩的面板被冰冷的液體包圍,說不出來的舒服。

林安然的緊張被這冰冰涼涼的觸感所緩解,甚至不禁幻想,在暑氣蒸騰的夏日午後,用這潭水冰西瓜,該有多好吃呀。

如果能躺在空調房裡裡,只會更愜意,突然就想家了呢。

等她好不容易玩夠了水想把手抽出來時,掌心隱隱被一股下墜的力量吸住,阻止她的離開。

林安然不解地皺起眉頭,在不驚動另外兩人的情況下,獨自與這股不明來源的力量進行博弈。

一方向內吸引,一方向外發力,誰也不肯在這場比試中讓步。

林安然屏住一口氣,雙膝微屈,腰部發力,帶動手臂。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頓然從潭水中拔出了左手。

不過她用力過猛,後背狠狠地撞在了洞壁上密密麻麻鋪設的黑曜石上。

在不穩狀態下人往往會慌不擇路,林安然也是如此。

她全然忘記了右手受傷的事實,出於習慣地撐在石壁上,幫助自已不至於跌倒。

等她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後反應過來,殷紅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染紅了早晨出發時李清塵才幫她換好的雪白繃帶。

她強忍著不發出聲音,壓制住因劇痛引發的薄淚。

林安然滿心滿眼都是傷勢加重的右手,根本沒想起要回頭看看剛才那塊讓她舊傷復發的黑曜石。

只見那塊黑曜石,緩慢地由鋒利狀態恢復成與其他石頭一般無二的平整模樣。

留在漆黑石面上的幾點血珠,並未立刻在原處凝固成一片黯淡的血跡。

反而在平滑的石面上翻滾、結合,逐漸融匯成一串圓溜溜的血珠。

血珠似有靈性,沿著不易被察覺的邊沿溝壑,向著那方靜默的寒潭,蜿蜒而去。

縱觀全域性的小道士,觀察石壁的小和尚,以及關心自已傷勢的準女大學生,都未意識到,一場變故已經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