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是沒少坑,咱爺倆不差這一回,說吧,只要不過分,爹我指定給你兜住嘍。”

老李咬咬牙,為了下半身與下半生,他想豁一把。

“好說,是個當爹的樣兒。”小李點贊繼續道,“我的條件只一個,應了從此您快活。”

老李向後靠坐穩了,準備挨一刀,“別賣官司快說吧。”

已是急不可耐了。

小李倒不急,看眼親爹,徐徐道,“咱爺們分家吧,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各活各的各過各的。”

此話一入耳,驚得老李差點背過去,一口老血堵在心口窩,說什麼也捯飭不過來。

咳咳咳,人在座位上,右手捂胸,開始劇烈咳。

見情況不妙,小李趕忙抄起茶杯給老爹順一口。

碼肩頭攏後背,半響,老李這口氣終於喘上來。

哎呦呦一聲嘆,慘白的臉慢慢渡上色。

“逆子啊,你個逆子啊!”

渾身無力,顫巍巍點指面前人,口裡罵不休。

爹的反應夠激烈,小李有想到,畢竟親爺倆,此刻的他也動容,眼眶溼透大半邊。沒辦法,事到臨頭,唯咬碎鋼牙狠心接著道,“爹,這個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咱爺們說過的話,從來不帶往回稍。”

老李傻呆呆看向小李的臉,兒子竟是認真的,他迷茫不懂了。

面對親兒子,老李蔫了也軟了,抓過兒子的手,苦悽悽哀怨道,“為什麼,為什麼啊?”

小李沒回答,眼淚刷刷的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孩子上次如此哭,還是娘死時,是真的不要爹了啊。

念頭及了此,顧不上當爹的尊嚴,一下撲上去摟住兒子肩,眼淚沒命的往下落。

“爹錯了,咱不去修仙了,好不好。爹以後不管你了,你愛幹什麼幹什麼,行不行。我把顧姨娘給休了,爹只陪著你,你別離開爹,爹不能沒有你!”

老李哭的撕心又裂肺,眼淚鼻涕一把流,手抓得死死的,抓的小李肉痛,心更痛。

小李用手摸索老爹的頭,輕聲道,“爹,看了你三年,陪了你三年,三年時間不短了,咱爺倆這輩子緣分算盡了,下輩子我還給您當兒子,您還是我的爹。”

孩子的話字字入骨,句句鑽心,老李心痛的要命。

抬起頭,雙手捧住兒子臉,凝視他的眼,悲憤問,“到底為什麼?你去修個仙怎地連爹都不要了?”

小李閉著嘴,眼中沁著淚,沒回避爹目光,只是默默不言語。

老李心想這孩子隨他娘,嘴嚴,不想說的話從來問不出。

想到死去的老婆小李的娘,迷茫的淚眼一下亮了。

兒子跟孃親,娘倆背地裡常嘀咕,不知搗鼓個什麼勁兒,兩人有事瞞他,他曉得。

自家娶的婆娘鬼精鬼精的,前算三百年,後算五百載。人死三年了,可他總覺得自家的母老虎還活著,依然左右這個家,左右著他跟他兒子。

兒子突然要上山去修仙,老李不傻能猜出八成是孩子娘生前有提點。

眼幕下的情景,老李想到孩子娘,大腦瞬間融會貫通,人清明瞭,心卻怒了。

“是不是你娘?是她讓你這麼做的,對不對。 這老孃們到底要幹啥,活著的時候欺負我,人死了,還要繼續禍害我,她是想讓我李家絕後斷根啊!”

面對老李的質問,小李平靜扶住爹,將他放到座位裡。

人跪下,跪到爹面前,磕起了頭,一個、兩個、三個——

額頭磕紅了,磕破了,直到磕出血才停下。

爺倆不哭了,一個跪,一個坐,默默看著對方。

老李懂了,他猜對了。

他是生意人,精明的生意人,一時氣糊塗,不是一直糊塗。

他曉得修仙不兒戲,是生死路上決生死,不見閻王便成仙。所以之前遲疑過,猶豫過。

現下兒子舉動不尋常,可見此去修仙不簡單。

明白的是兒子有事瞞著他,分家斷關係,必是不想牽連他,是為保全他保全這個家。

不明白的是到底什麼事,還會禍及家裡人,連個親爹都不敢要。顯然孩子娘生前有授意,可為什麼要等三年到今日方開口。

精明如他面對迷霧重重,看不透。

哎!

老李無奈心裡嘆口氣,自家母老虎神秘兮兮來路不正,在夢中不知吃了多少後悔藥。老李以前還有妻,明媒正娶的妻,娶過門,人慈良善,夫唱婦隨,日子別提多順遂。但一點有遺憾,兩人一直沒有後。直到送走了老老李,李家香火也無繼。

老李愛髮妻沒娶妾,本以為會如此過下去,不成想天降喜,老妻有了喜。十月懷胎一朝娩,那日老李憶猶新,老妻難產母子皆沒,一夜間,老李成了孤家一個人。

在老李悲痛中,母老虎敲開李家門。

一個新喪妻,一個風韻有猶存。說實話,母老虎虎是虎,可人不賴,雖不是二八好年華,但翻遍整個青牛鎮,老李找不出第二個貌美如她的。

被下半身操控的人,逃不出千古的訓,牡丹花下死做鬼成風流。月餘後母老虎正式入住李家宅。在她要求下,不明媒不正娶,一切從儉,只有宅里人曉得,老爺有了二夫人,家中換了女主人。

來的蹊蹺,娶的隱秘,老李含糊過,但沒法子,上下不一心,鬼迷心竅的那襠口,萬事聽她的,讓往東不敢往西,什麼出身與來歷完全顧不上。

往後,小小李誕生李家有了後,再往後,小小李長大老李過上雞飛狗跳的好日子,之前的顧慮已是九霄雲外了。

前世因後世果,十七年前的債,十七年後找上來,自動上門的美嬌妻,豔福不白享,敢情在這等著呢。

老李心裡明白牙裡癢癢,該死的婆娘算他十七年,布了今日的局。

人是越想越肯定,事情必是自家婆娘的好手筆。

那娘們上算天下測地是個能耐人,老李不甘不願心裡服。況且兩人一張床上睡,坑他跟兒子不至於,聽她反倒有好處。

十多年的悍妻積威有餘存,既然母老虎有授意,老李決定認慫不計較,以往皆如此早已成習慣。

抬手扶起地上兒,摟到身近前,徐徐道,“你是爹的兒,也是孃的兒,你打小隻聽你孃的,爹習慣了,不怪你。況且你娘人神叨,讓你去幹事,想來也會給你鋪了道。你倆的事我一向沒管過,既是你娘生前有授意,我不管不問了。但一樣,兒啊你得好好活,你是李家唯一的後,你活著爹我百年後才有臉下去見祖宗。”

老李語重心長,人越說越平靜。

氣氛有緩和,小李心稍安,人說道,“娘算過,說你以後還有子,她不讓我告訴你。”

是啊,老李的心不合時宜悸動了,腦子不合時宜想到美貌的妾。

一行青影掛天際,老李站在空場上,目送鸞背上遠去的兒。

老李又哭了,淚水汩汩的流,十七年沒撒手,一朝走,已是陌路人。平日裡嬉笑怒罵在身邊,從今起飢飽冷暖無人知,他心裡空落落。

兒大不由爹,鴻鵠志千里,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