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已不懂人心,不懂“愛”。

生來便獨特的他不會哭鬧,總是安安靜靜的待在原地,等待著他人的使喚。

彷彿沒有自我意識的漂亮人偶。

舅舅討厭他,不止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蠢妹妹,顧已的那副樣子也是讓他無比厭惡。

明明只是個小屁孩...

哭啊,鬧啊,跟那些討人厭的死小鬼一樣啊!

那樣老子拋棄你這個累贅才能心安理得...

早些年,他對顧已的態度不止是冷漠,而是刁難。

一個成年人,處處為難一個小孩子,他簡直是個爛人。

但即使如此,顧已也只會乖乖的聽他的話。

只因為他是這孩子的唯一的家人。

但顧已越是乖巧,舅舅內心的那股矛盾就越是強烈,越發難受。

他想報復那個蠢女人,這個死小鬼是送上門的出氣筒。

但他又不捨得對一個同樣一無所有,唯一的家人還是自已這種爛人的顧已施加連帶的仇恨。

這孩子是無辜的。

不像我這種爛人,他不該有這樣的人生。

舅舅是個爛人。因為他不夠好也不夠壞,不會表達愛也不願去施加恨。

最後,他對顧已唯有疏遠。

與其說家人,就當是養了條聽話的狗。

反正多一張吃飯的嘴也餓不死。

舅舅有時會對顧已說:“你這種蠢貨,死了才好。”

這樣的世界,有什麼值得你來一遭呢?

他不知道自已不在後這孩子該如何生存。

“顧已,拿酒過來。

...顧已,顧已!你聾了?!”

不知何時,他已經習慣了那孩子在身邊。

那個夜晚,顧已燒的格外厲害。

對一切不在乎的舅舅抱著他,幾乎一刻也不停歇的奔跑至最近的醫院。

“他怎麼樣?!”

舅舅格外驚慌,再無往日的散漫。

“再慢點就不是吃藥打針的問題了,你怎麼當的家長?”

那一天,舅舅意識到自已害怕著失去這個孩子。

害怕...一無所有。

顧已這孩子,是我唯一的家人。

真情並不需要語言。

愛,在生活的每一個片段。

舅舅說:“顧已,你的名字是老子取的。”

“謝謝?”

顧已的反應讓舅舅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顧已的意思是指關注自已的利益和需求,考慮自已的感受。

也就是隻在乎自已的利益和幸福,凡事都只為自已著想。”

舅舅對顧已下達著命令:

“顧已,你要照顧好自已。無論什麼時候,哪怕只有你自已一個人。”

“好。”

舅舅露出了一抹微笑。顧已一向聽話,所以,他會按照自已的話去做。

世界很壞,比我更壞。

所以,純白的你要由我染黑,再去面對那灰色的世界。

顧已,你要好好照顧自已。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健健康康的過好每一天。

不要讓任何人傷害你,不要讓任何爛人傷害我唯一的寶物。

爸,媽,我把他撫養成人了啊...

不過你們還是會恨我吧。

畢竟我是個爛人。

......

他死了。

而顧已也按照他的話,只為了自已而活,身處魚群而獨遊。

沒有特別喜歡什麼,也沒有特別討厭什麼。

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關心。

他能輕易的對他人說“不”。

也能對想要的東西毫無不好意思的伸出手。

他不覺著自已的生活無聊,他沒有“無聊”這個概念。

只要能活著就好。

只要能吃飽,睡著,不生病,活到第二天就好。

因為這是與舅舅答應好的。

沒有方向,毫無目的的孤帆。

他不懂得愛自已,也不懂得愛他人。

顧已就是這樣的人。

......

“顧已!我,我喜歡你!”

少年的青春,離不開懵懂的愛。

他被很多人喜歡,所謂的表白司空見慣。

在這些人中,顧已只對一個人有印象。

“為什麼?”

顧已記得她,對方從小學、初中,一直到現在的高中,一直都出現在他的世界。

就她給自已的錢最多。

墨相思是真正的富家千金,出手闊綽。

“喜歡不需要原因。”

一年、兩年、三年...

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一,她整整喜歡了他十年。

兒時懵懂的喜歡,青春躁動的暗戀。

不得已的離別給予著墨相思將喜歡說出口的勇氣。

“我不喜歡你。”

顧已不知道什麼叫喜歡。

“...為什麼?”

即使心裡早有預期,她還是顫著聲追尋著答案。

“不喜歡不需要原因。”

墨相思離開了,顧已再也沒能見到她。

“顧已,你真的很可憐。非常,非常可憐。”

那天,她哭的很傷心。

“一直一個人,太可憐了不是嗎...”

她哭紅了眼,結束了這場無疾而終的戀愛。

她為顧已而悲傷,為他的孤獨而哭泣。

她為自已而流淚,她終究不是能打動顧已的那個人。

......

“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向下墜落的顧已仰望著模糊不清的天空。

回顧一生的走馬燈,原來只有這些。

相熟的人不多,少得可憐,並且都已經離開了他。

顧已的人生,就是這麼無趣。

“我要死了。”

舅舅死了,只有我還記得他。

現在,我也要死了,沒人再記得他了。

對不起舅舅,我努力的活著了,但是出現這種意外我也沒辦法。

“...有人會給我燒紙嗎?”

舅舅在下面的錢夠用嗎...夠我用嗎?

早知道多燒一點給他了。

“顧已!!”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明,耳旁的聲音也在不斷放大。

他的身體在自我治癒。

顧已看到了一躍而下的張偉。

他成了一個血人,表情也猙獰的可怕。

“顧已!!”

明明是個不著調的人,死皮賴臉的纏上自已,簡直莫名其妙。

“顧已!!”

為什麼...

向我奔赴而來?

在顧已的注視下,遍體鱗傷的張偉不顧一切的向他伸出了雙臂。

他的表情好奇怪。

那麼焦急,嚴肅,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張偉。

“原來,有人會在乎我。”

如果我死了他會傷心吧?

就像我記得舅舅,張偉也一定會記得我。

被人在乎,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

我不想死了。

......

......

高三時,顧已遇上了一個神經病。

一個在他生日時送飛機杯的神經病。

他給扔了。

然後張偉又買了個電動的給他。

那是顧已第一次被氣笑。

那是不要臉的張偉改變不懂人心的顧已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