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蘇家從聖京到北境的流放之路,走了有將近一年半,遇到過高溫、山火、洪澇、瘟疫、人禍,然而從北境打回聖京,這一仗卻足足打了快三年。

因為定北軍所到之處,不僅僅只是佔領下一座城池那麼簡單,而是安撫百姓,整頓官吏,收編原被俘虜的天聖軍。

原本天聖經過三王之亂,以及五年內亂,許多城池州府已經是千瘡百孔,或許今日被雍王叛軍侵佔,百姓們上交了糧食與賦稅,明日又成了厲王的地盤,還得再交一遍。

這世道,逼得普通人沒有活路,要麼賣兒賣女混得一口飯吃,要麼落草為寇躲到山上去。

在定北軍攻下城池時,處在戰亂區的百姓以為不過是又換了支軍隊駐紮,跟以前雍王叛軍或平王、厲王的叛軍沒什麼兩樣。

不知道這次又是繳糧納銀,還是徵招壯丁……

可,出乎意料的,定北軍入城,不爭殺搶奪百姓的一分一厘,反而開糧倉、分田地、教化民生。

“這些糧食,真是給我們的?”

“之後還要給我們分土地?”

“只要是被迫入了奴藉的,皆可發還賣身契,迴歸自由身?定北軍所到之處不可再有奴藉?”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幾乎被奴役了半生的百姓喜極而泣。

他們本是良民,只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才被迫成為了奴藉?

一開始是賦稅高漲,一畝的田地原本交六成的稅收,剩下四成養家餬口,慢慢地變成交七成、八成。

交不起高昂的賦稅,只有賣掉田地。

後來,是賣兒賣女。

最後,賣掉自已,契身為奴。

民生聊苦,富戶流油,本就是亂世景象。

但,定北軍就偏要一把劈開黑暗,裂開天光——

這樣的舉措,老百姓們是喜極而泣了,但是城中富戶和貪官汙吏可就不高興了!

把奴隸全部都解放,廢除奴藉,從此天下百姓皆是自由身,不再是貴族們的私產,不得隨意發賣打殺,那今後誰來伺候他們?

要知道他們買奴隸也是花了一筆銀錢的!

這會讓他們損失慘重!

富戶和貪官激烈反抗,被殺了一批,剩下的由蘇華曦和藍玉出面懷柔安撫。

“我們北境跟九州四國貿易往來,能製造出天下最厲害的火器,有最頂尖的琉璃技術,將來還會有數不勝數的新奇物件兒誕生,各位何必只著眼放還這些奴隸帶來的小小損失?”

這些財主也不是蠢蛋。

北境不缺兵丁,也不缺錢糧,甚至能拿出最新奇的武器一炮轟開城門,定北軍明顯是要在這亂世大開闊斧地改造出一番新的天地出來的,絕不受任何掣肘。

他們願意乖乖聽從倒還好,若是不聽……

下場只有一個——死。

何況,北境在短短几年裡就從苦寒邊境變得貿易繁華,這些財主心裡也是蠢蠢欲動呢。

“有兩位財神在,我們當然相信定北軍不會白白虧待了我們……”

“我李家願意向九殿下,帶這個頭將奴隸的契書盡數歸還!”

“我張家也是……”

_

百姓們恢復了自由身,按人頭數分得了新土地。

就連女子也被授了田。

定北軍治下,百姓們喜大普奔,被戰禍弄得破舊不堪的城池,終於有了點生機和喜慶的樣子。

從北境吹來的風還有些寒涼,明媚穿著披風,脖頸一圈雪白的兔毛,映襯得她慢慢長開的小臉越發明豔漂亮,她跟君紫宸走在定北軍新攻下來的街道上,開口道:

“征戰四方容易,治理天下卻很難。這樣雖然會耗費時間多一些,離我們打到聖京去會慢一些,但是卻給未來杜絕了很多隱患。”

君紫宸輕嘆道,“從前父皇教我帝王心術,權謀制衡,皆是謀在廟堂。但是當我走出宮廷,才真正見到民生多艱,百姓疾苦,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君紫宸或許會是未來的帝王,但是蘇明媚跟他說話永遠沒有那麼多彎繞,她輕輕道:

“宸宸,百姓要的其實很簡單,他們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誰,明天朝堂哪個又被升了官,他們想要的從始至終不過是一間屋子,一件熱衣,一頓飽飯。”

“自古以來農民揭竿起義顛覆前朝的歷史裡,無非是逼到活不下去了,但凡能活下去,哪怕貧窮一點,辛苦一點,誰都不會想到要去造反。”

“所以啊,你將來一定一定要當一個好皇帝,永遠都不要忘記今時今日對百姓的仁慈憐憫之心。”

君紫宸向她承諾道:“會的。”

又轉過了頭,輕輕牽起了明媚的手,少年紫衣風流,笑眼溫柔,“……卿卿以後監督我。”

他不確定自已將來會不會是個好皇帝,但會努力學著做一個好皇帝。

不過你一定會是個好皇后。

所以啊,你得在我身邊,監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