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旭從床榻上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日上三竿,天氣晴好,在南方這樣的月份已經有了些暑氣。。卞京文似乎也知道楊旭這一天很累,也並沒有叫醒楊旭的意思。

楊旭推開門,卞京文正在後院對著一塊原石做著雕刻,手起手落間刻刀分毫不差,一塊墓碑如同藝術品一般在其手下緩緩成型。

卞京文意識到楊旭起床,也不回頭,繼續落刀,“洗漱用品在樓上雜物間,自已去取,飯煮好了,我待會炒個菜。學校那邊我也已經說好了,你明天返校。監護人檔案三天後會開下來,今後我做你的監護人。”

楊旭微微點頭,上樓去取洗漱用品。

在天街這樣以旅遊為核心產業的地方,建築並沒有太高,只有區區三層,卞京文財大氣粗,直接盤下一戶門面自已做房東,因此這一棟上下皆可自由出入。

楊旭很快洗漱好,又回到後院,聞道一陣似有似無的炒菜香,只見卞京文此時居然已經繫上圍脖在廚房做飯。

:“快快快,出鍋了,去櫃子裡拿碗筷。”

:“嗷嗷嗷,來啦。”

三個炒菜很快出鍋,雖然簡單樸素但是鍋氣十足,卞京文盛了碗飯,笑道,“我可沒給你準備什麼大魚大肉,實在不行你去飯店買,我知道你小子有錢。”

楊旭“嗯”一聲,也不動筷子,心中吶喊,“師父快問我,你快問我。”

果不其然,卞京文坐在板凳上問道“小子,菜不合口味?還是說你是不是又做夢了,我可告訴你,師父這兒可不管解夢。”

楊旭心中猛然一驚,差點就以為師父發現了舊日之城的事,表面卻不動聲色,畢竟系統的忠告猶然在耳,“師父,我想快點突破黃階。”

卞京文夾起一根土豆絲,“小子,我們不是約好了等你高中學業結束就教你符靈神籙嗎,就如此著急?”

楊旭搖了搖頭,“師父,學業固然重要,但是對裡世界人來說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況且弟子已經基本確定了保送名額,很多事情沒必要捲了,和我一同保送的同學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在研讀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碩士了,弟子覺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早些和師父一起學習,快點進入黃階,也有自保之力。”

卞京文心中瞭然,又加了一塊辣椒炒肉“原來你害怕再遇到禁忌無法自保?”

楊旭心想,“你看他還會幫我解釋哩。”

於是便順著卞京文的話,臉上露出三分痛苦,三分隱忍,三分恐懼的複雜表情,還有一分在哪兒?就是那一份對卞京文的深深崇拜仰慕。

卞京文看到此時楊旭的表情心中自行完成腦補,夾起一塊炒的金燦燦的杏鮑菇,“好!既然你想快些修煉,那為師便也不扭捏,但是明天你還是得返校,爭取在這段時間成功晉級黃階。”

楊旭見師父答應自已,心中驚喜,起身躬身誠懇道,“多謝師父!”

卞京文翻了個白眼,“多大點事,吃飯!”

楊旭飛快夾起土豆絲狼吞虎嚥起來,他自已做的飯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夠下嚥的,一句話,比學校食堂差,卞京文的炒菜實在是色香味俱全,他早就饞了。

……

天街外,一個老道士頭頂蓮花冠,此時他換下了莊重的紫金道袍,沒辦法穿那玩意兒下山就有點太騷包了,此時身著素色長袍。

正是玉陽子。

一些遊客紛紛側目,暗自議論著這個老道士是景區從哪裡請來的演員,真是仙氣飄飄,味道十足。

另一邊身穿道袍的演員本員已經開始暗自腹誹了,這貨哪來的,搶我飯碗呢?

還頭頂蓮花冠,知道啥人佩戴蓮花冠不,真真是外行中的外行,就是這仙氣飄飄的感覺倒是挺是那麼回事。

老道士一甩拂塵,掐了掐手指,“就是這兒了!”老道士轉過頭看著旁邊別出心裁的店面神色愕然,真的假的,我的乖師弟和乖師侄就住在這兒?

醒目的招牌在這條街上屬實有些犯規的招搖,“賣棺材黑木棺紅木棺桃木棺木材自選,墓碑手刻原石拋光石材不貴,喪葬一條龍價格可議。”

:“是那貨能寫出來的。”

老道士迎著遊客和同行詫異的目光神色僵硬地緩步走進這家店面,“無量天尊,無量天尊……”

……

卞京文錯愕的看著楊旭風捲殘雲般把土豆絲辣椒炒肉炫光,終於知道自已有多草率,看著楊旭眼巴巴沒吃飽的眼神,忐忑問道,“師父再給你炒點兒?”

楊旭欣喜地點頭,把筷子又伸向最後一盤素炒杏鮑菇。

卞京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電飯煲,好像也沒什麼飯了,心中微微嘆氣,想著乾脆買點得了,掏出手機買了兩份套餐,又想到楊旭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而明顯有些瘦削地身材,又單點了一份紅燜豬蹄兒。

忽然門外一道蒼老的聲音悠悠響起。

:“湘山月徘徊,依稀故人來。”

卞京文猛然抬頭,居然有人能在自已不察之時進入自已的店面!他右手一翻動,一枚符籙赫然在手,神色戒備地走出後院。

視角一點點挪動,看到此時的店面裡一個身穿素白道袍的老人像是一隻站在雞群的白鶴一般挺立,只見那人回過頭朝他微微一笑,“師弟別來無恙。”

卞京文冷笑一聲,店面無形之界瞬間籠罩,手掐大挪移符瞬移至老道士身前,龍爪手狠狠掏向老道士褲襠,“臭牛鼻子,敢來我這兒!”

:“誒誒誒,要臉要臉。”老道士揮動拂塵開啟卞京文掏來的毒手。

卞京文撲向老道士,兩人扭打在一起,扯鬍子的扯鬍子,薅頭髮的薅頭髮。

楊旭從後院探出腦袋,“師父?”

二人猛然一驚,瞬間收手。

卞京文尷尬的輕咳一聲,“那個…我倆在…”

玉陽子此時竭盡全力維護著自已仙風道骨的形象,悄悄扶了一下頭頂歪了的蓮花冠,“切磋道法!”

:“對!我和師伯在切磋道法。來,快見過師伯。”

楊旭胡亂抹了抹嘴上的油,“弟子見過師伯,”

玉陽子很是受用的點點頭,端詳起楊旭的面容,“好一個眉心點痣,天日之表,你的名字肯定帶一個日字。”

玉陽子也是老裝備犯了,他早就知道楊旭名諱,甚至楊旭一直都在他的棋盤之上,馬後炮放的震天響。

卞京文微微詫異,半信半疑看著玉陽子,“臭牛鼻子,也沒聽你說自已什麼時候學會的相術。”

玉陽子輕甩浮塵並不回答,只給人一種仙氣逼人的感覺。

楊旭心中暗道好高的道行,躬身見禮回答道,“弟子名叫楊旭。”

:“旭,日旦出貌。好名字,貧道掐指一算你與老夫有緣,貧道這兒有一門直指大道的仙法,你要不要學啊?”

卞京文神色戒備,“臭牛鼻子!這可是老頭子我的徒弟。你要做那光天化日騙人徒弟的事兒不成?”

玉陽子三秒破功,“誰要搶你徒弟了,你徒弟真與貧道有緣,貧道這兒有一門【見神不壞】,你想不想你徒弟學?”

卞京文臉色大變,“徒弟,快磕頭!”

“啪啪啪!”楊旭是多麼上道的一個人呀。

二話不說就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師父還能害我嗎。抬起頭,就看到師父用情比金堅七天鎖的動作將玉陽子鎖喉。

“師兄啊,師弟知道你不是那種騙吃騙磕的人,衡山道門總共能有幾門【見神不壞】,你準備穿他哪門呀,檔次可不能比我的【道神開天】差太多,我和你說我這徒弟驚才絕豔……”ヾ(^▽^)ゞ

“【火神煮水】,貧道準備傳他火神煮水,快給貧道下來!”

卞京文此時撒手,高興的不知所措,左搓搓手,右搓搓手,“師兄,不行我再給你磕兩個?”

玉陽子:“凸(艹皿艹 )”

楊旭是多麼上道的人啊,又啪啪啪磕了三個響頭,大聲道,“謝師伯賜法!”

玉陽子很是受用的點點頭,山上那群好幾年都修道連表情都修沒了的徒子徒孫就沒有楊旭這麼機靈上道。

玉陽子轉頭瞥了一眼還在蒼蠅一樣搓手的卞京文,“愣著幹嘛,找間靜室,貧道要傳法。”

:“好嘞師兄。”此時卞京文態度實在是一百八十度轉變,像極了剛入社會就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大學生。

沒辦法,對方給的實在太多了。痛苦的眼淚從嘴角流淌而下。

很快,三人來到了三樓,楊旭此前並有來過,只見三樓有別於一二層,這個地方倒很像是禪房一般,焚香嫋嫋,讓人不自覺安靜,幾張金絲楠木案几之上還有丹砂黃符,前後兩張蒲團放置在地。

將二人領到這裡,卞京文給了楊旭一個鼓勵的眼神,將門掩上就退了出去。

卞京文並沒有詢問玉陽子為何傳給徒弟見神不壞,他渾然不知自已置身棋盤,事實上他也沒意識到,自已對這個表面上沒個正形的師兄,是如此放心。

都是從那個水深火熱的年代走出來的師兄弟,他們無數次互相交換自已的後背。

總之一句話,師兄還能害楊旭不成?那可是我徒弟,師兄還能害我不成?

此時的靜室之內,二人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陽光從窗扉打進這間纖塵不染的禪房,爐中的嫋嫋白煙在此刻有了形狀。

玉陽子雙目微閉,似在酣眠,儀態從容中有著一股靜虎般的不怒自威,寬大的道袍自然的籠在地上,拂塵無風晃動。

楊旭好奇的打量著玉陽子,等待玉陽子開口。

突然,玉陽子眉心一點神光大放,一股奇異的色彩從其眉心擴散,猶如東海的歸墟一般,把楊旭的整個 視野,整個靈魂都吸入其中,楊旭並沒有抵抗這股力量的牽引,整個人的精神都像透體而出。

楊旭像是墜入溫暖的旋渦,突然間,眼前光明大放,讓他下意識閉上眼。

光明緩緩褪去,楊旭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怎樣一幅景象呢,白雲從腳底飄過,星空在此刻離自已如此之近,如夢似幻,詩人有云“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正是這般。

若是讓楊旭非要想一個物象來形容這裡,他會毫不猶豫的說,是天庭!

此時楊旭立身在一片瓊樓玉宇之中,高大的漢白玉階梯緩緩延伸向更高處,好像通往繁星聚散之處。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窮極目力,依稀能看到一個老道士盤坐在臺階盡頭。

此時老道士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此處乃是貧道之內景,楊旭,登階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