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幫潑皮,被張盛諢號震懾之際,石仲將手指放入嘴中,吹了聲嘹亮的口哨。

哨聲起,附近看熱鬧的村民們,紛紛抄起鐵鍬、鋤頭湧了過來。

跑最前面的,是七八名頑童,個個手持小木劍,甩著鼻涕,嘴裡吆喝著興兵、討逆等詞彙,沒頭沒腦的,對著潑皮便打。

眼見來者不善,人數又多,‘浪子蝶’、‘一口蛇’等潑皮,再沒了囂張氣焰,狠話也來不及撂,迅速逃竄了。

村民們追出二里地,直至將他們攆出石家鋪才作罷。

見到這幕,張盛相當驚訝,忍不住上下打量石仲:“沒看出來,你還挺有人緣。”

“嗨,什麼人不人緣的,上回你給我留了張銀票,讓我還上欠款。他們都知道我走了大運,這才轉變態度罷了。”

石仲說的很現實。

窮人是不配有人緣的,只有有錢,才能擁有親朋。

對此,張盛也是深有體會,畢竟上輩子,作為社畜的他,也是見識了諸多人情冷暖。

“仙藥有眉目嗎?”

“倒是有人送來丹藥,我認不出,你自個兒來看看吧。”

石仲領著張盛離開大榕樹,一起去了附近一家民宅。

出乎張盛意料,民宅中竟有位女子。

年方二八,身姿小巧,雖穿著粗布衣衫,卻難掩水靈秀氣。

“這位是賤內。”石仲介紹一句,旋即喝道:“彩娥,還不過來拜見張公子!”

那民女原本在縫補,聞言放下針線,邁著小碎步,拘謹靠近,怯生生道個萬福。

張盛擺擺手:“不用客氣。”

石仲領張盛進了裡屋,從一個大方櫃中,拿出瓷瓶。

瓷瓶土黃,看著並不起眼。

張盛拔開蓋子,先湊近吸了一下。

一股子怪味!

倒轉瓷瓶,讓裡面的丹藥滾上掌心。

烏漆嘛黑的,讓張盛十分眼熟。

他皺眉抿嘴,順手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將丹藥放地上後,用力一砸!

咔!

磚頭碎了。

石仲:“……”

張盛黑著張臉問:“送這玩意兒的,是不是個老道,姓張,叫張子成?”

石仲見其臉色不好,回答的小心翼翼:“全名倒是沒說,不過他自稱張道爺。”

沒跑了!

就是上回忽悠龍凌嬌那傢伙!

張盛那個氣,心說這貨真真可惡!

都騙朕兩回了!

“他在哪?”

石仲道:“他說,若是仙藥有效果,就帶著銀票,去京畿城南花鳥市拱橋底下。”

張盛一言不發,轉身出門。

……

京畿城,花鳥市。

說是花鳥市,實際並不賣花,反倒販狗的佔了絕大多數。

形形色色的肉狗,被關在籠子裡,嚇得渾身顫抖,不住屙屎拉尿。

在去往拱橋的途中,狗屎混合騷味,直往張盛鼻子裡鑽,差點沒把他燻吐了。

拱橋位於花鳥市場的盡頭,遠遠望去,地勢漸起,諸多雜耍藝人聚在拱橋兩側,引得路過行人駐足圍觀,叫好聲不絕。

張盛用袖子遮掩口鼻,心裡憋著一股氣,只想尋那老道算賬。

誰知尚未靠近,便聽不遠處,有人大聲呵斥:“你這老道,休要胡攪蠻纏,愛買買,不買趁早滾蛋!”

老道?

張盛心中一動,立即尋聲去看。

只見一輛平車前,五大三粗的販狗攤主,唾沫橫飛的,臭罵一名頭髮花白,宛若死了沒埋的老道。

“無量天尊,道爺我見你以殺狗為生,煞氣太勝,有衝壽之相,故才設法搭救一二,怎得你還不領情?”

“滾!再不滾,老子放狗咬你!”

說話間,攤主拽動鐵鏈,扯過兩條半人高的黑猛獵犬。

二犬似乎明白主人的意思,個個呲牙大叫,作勢欲撲。

從狗嘴裡濺出的唾液,都飛去了老道身上。

嚇得他連連後退,一副無奈樣。

“有道是和氣才能生財,攤老闆,你怎麼驅趕起客人來了?”

張盛緩步靠近,現學現用,一副居中調停的模樣。

“在下本想買兩頭獵犬,去消滅田地裡的兔子,攤老闆你這樣對待客人,在下可不敢買了。”

老道見來了仗義之人,立馬有了精神,腰桿一挺,叉腰叫道:“是啊!有你這麼做生意的嗎?!”

攤主聽張盛所言,曉得這位是個買主,趕緊將獵犬拽去平車底下,苦著臉抱拳道:“這位小哥,非是我欺客,實是這位道長欺人太甚!”

“哦?”張盛故作詫異:“可是買狗不給銀子?”

攤主擺擺手:“他要是買狗反倒好了,他是看中了我這柄逮狗的鐵鉗子!”

說著,他從平車上拿起一物。

那是個通體漆黑,做工粗糙的長柄鐵鉗,頂端是個圓環,剛好能扣住狗脖子。

張盛很是無語,心說這老道吃飽撐著了,要人家鉗子作甚?

“老道我就稀罕這鉗子不行嗎?”張子成扯著脖子大叫:“這破玩意,撐破天值個三枚銅錢,你竟要我一兩銀子!你不黑心誰黑心?!”

“這柄鉗子,乃家父傳下,我本沒有賣的打算,留在身邊權當個念想。你若買,也行,必須拿一兩銀子來換!”

“你這就叫坐地起價!”

“不買滾蛋!”

攤主衝狠狠瞪老道一眼,隨後笑呵呵問張盛:“閣下既然想逮兔子,那可是找對人了!某訓練的狗,最善……”

話沒說完,就見張盛從身上摸出一兩銀子,往攤主手裡一放,言道:“把鉗子賣我吧。”

攤主一愣,沒想明白對方何意,心說難不成我這把破鉗子,還是什麼寶物不成?

本想再加個加碼,卻見張盛衝那老道陰陰一笑,言道:“姓張的,你想要這柄鉗子是不?哼哼,老子丟河裡,也不給你!”

攤主明白了!

敢情是老道的仇人!

得!

攤主立馬將鉗子遞給張盛,表示從現在起,這東西就是你的了。

眼見老道氣的吹鬍子瞪眼,一張臉紅成了豬肝,他大絕快意。

張盛將鉗子拿在手裡,眯眼打量了下。

上面鏽跡斑斑,還沾著不少狗毛,要多味兒有多味兒。

雖不知老道要幹嘛,但不讓他得逞就對了!

哪怕多花不少錢,當個冤大頭,他也認!

接著張盛就拎著鐵鉗,往拱橋方向去。

張老道急急在後面追:“小哥,咱們素昧平生,你何必奪人所愛?”

老子就喜歡損人不利已,不行麼?

張盛心中冷笑。

老道又道:“你若肯將此物送給道爺,道爺可許你一場大富貴!”

你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能福貴哪去?!

張盛不屑。

眼瞅著拱橋越來越近,且張盛的目的,就是河邊。

老道急了,叫道:“你不會真要扔河裡吧!這河可深著吶!”

張盛三兩步擠開人群,來到岸邊,右手一抬,作勢欲扔。

“小哥!”

老道慌了,上前一把抓住鐵鉗:“你的病,有救!且關鍵點,就在這把鐵鉗上!”

這個時候,還敢信口雌黃!

不見棺材你不落淚是吧!

“起開!”張盛晃動鐵鉗,眼見對方不撒手,抬腳欲踹。

“你體弱氣虛,手足無力,精稀不舉!”

張盛一愣,狐疑瞅他,眯眼問道:“你還知道什麼?!”

張子成看了看對方黑不溜秋的臉,言道:“別的暫時看不出,不過你若洗淨臉面,老道必定能瞧出更多。”

“你有解救之法?我話可說前面,若再敢拿丹藥矇事兒,我可不輕饒你!”

“有!保準有!”張子忙打包票:“且解藥,就著落在鐵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