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什麼願望?”

筆只有一支,蕭知奕便讓江沐卿先寫。

對方寫的很快,沒一會兒就把筆遞給了他。

聽到蕭知奕的話,江沐卿立刻護住河燈,生怕他看到:“不告訴你,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見他這麼寶貝,蕭知奕也歇了偷看的心,專心想著自已的願望。

若是以前,他定會寫下天下太平這四個字,可如今他的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和畫本子寫的不同,他們並沒有經歷那些讓人印象深刻的事,而是在這細水長流裡萌生一絲愛意,隨後長成了蒼天大樹。

小傻子喜歡他嗎?

或許是喜歡的吧。

但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是自已的人了……倘若順利的話,他們會共度一生,白頭偕老。

想到這,蕭知奕在上面寫下:願天下太平,與所愛之人共度餘生。

之後江沐卿便放了河燈,兩人看著它們順著河流緩緩向前流。

也是在這個時候聽到一聲聲:“放煙花了!”

“準備放煙花了!”

附近的居民急忙跑了出來,有帶著孩子的婦女、有已經定下親事的愛侶、也有相伴半輩子的老人。

煙花如同流星般飛上天空,又隨之綻放。

它們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天空,也照亮了人們的臉龐,映照出他們眼中的喜悅和驚歎。

“真好看……”江沐卿眼裡倒映出煙花的模樣,他被煙花綻放的樣子深深吸引,而蕭知奕就在一旁看著,並沒有開口打擾。

直到煙花放完大家也沒有散開,像是還沒從剛才的場景中回神。

回去的路上江沐卿孜孜不倦的說著剛才的煙花,蕭知奕倒也沒嫌他煩,只是說了一句:“若你喜歡,下次我們再去看便是。”

“真的嗎?”江沐卿一喜,跑到蕭知奕面前伸出小拇指:“那我們拉鉤,如果將軍說謊的話……就罰剛才寫下的願望不實現好了。”

蕭知奕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說著在孩童裡流傳的詞——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說謊剛才寫下的願望就不會實現。”

隨後兩人的大拇指相碰:“蓋章為證!”

……

第二天,用完早膳後的江沐卿跟著楊修元坐上前往柳州的船,臨行前蕭知奕安排了暗衛隨行,負責保護江沐卿的安全。

“夫人好,屬下名喚阿寒,負責保護夫人的安全。”

“嗯!阿寒哥哥好!”

阿寒被這聲哥哥弄得驚慌失措:“夫人直接喚阿寒便是,哥哥……實在不合禮數。”

江沐卿不解:“明明你比我年紀大啊,為何不能喚哥哥?”

阿寒也不擅長和別人交流,問就是不合禮數,但江沐卿除了在宮裡學過一點規矩外什麼都不會,也不明白對方說的不合禮數是哪裡不合。

只好求助在一旁看戲的凝霜,後者這才開口道:“既然是夫人的要求,聽夫人的便是。”

江沐卿跟著點頭:“凝霜姐姐說的沒錯,將軍說過你是跟著我的,我想喊哥哥就喊哥哥。”

阿寒只好應下。

“發生什麼事了?我在外頭都聽到你的聲音了。”楊修元有事找船伕聊了一會兒,還沒進門便聽到表弟的聲音,擔心有外人闖入便加快了腳步。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就是夫人稱呼阿寒為哥哥,他覺得不合規矩,兩人便掰扯了一番。”

遠離京城之後,凝霜也暫時忘卻了主僕身份,說話的語氣也像極了江沐卿的姐姐。

楊修元笑了一聲,看了一眼阿寒道:“不必拘束,沐卿的身份要保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楊修元只是尚書院的一個官,但畢竟是江沐卿的表哥,阿寒點頭算是回應了。

“哥哥,我們什麼時候才到啊?”坐了兩天的船,江沐卿直接趴桌子,無聊的玩起了茶杯。

“就快到了,估估計還有半天吧。”楊修元揉了揉他的腦袋:“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喊小二送過來。”

“黃金酥吧。”江沐卿努了努嘴:“也就這個好吃點。”其他的都不好吃。

“好,我喊小二去做。”楊修元起身去找小二去了。

臨近天黑,江沐卿等人才到達柳州,而楊母他們一早便在岸邊等候了。

“娘。”

“哎呦,可算是回來了。”楊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裡劃過一絲心疼:“都瘦了。”

“每次回來都這麼說。”玩笑開完,楊修元便開始相互介紹:“娘,這位便是沐卿。沐卿,這位便是我娘,你喊舅媽就好。”

江沐卿乖巧喊了一句:“舅媽好。”

“哎,你就是沐卿吧?我都從修元那聽說過了,也怪我當初沒多留意一下,不然也不會……”楊母及時打住,帶著他們往楊家走:“算了,都過去了。肚子餓了吧?我們先回家吃飯吧。”

可能是事先詢問過江沐卿的飲食習慣,這頓晚飯江沐卿吃得高興,隨後又在楊母的安排下住進收拾好的房間。

【總算來到柳州了,宿主打算明天去找徐檸兒嗎?】

“嗯,你把她住的位置告訴我。”畢竟是第一次到柳州,楊修元不可能讓他自已一個人外出,估計會主動當起嚮導,到時候在找個機會順路去徐家。

收到徐檸兒的位置後,江沐卿將地址記下,還根據地圖規劃了一下明天的路線。

……

“將軍,十二皇子求見。”

蕭知奕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不見。”

“額……將軍,十二皇子說有重要的事告知,還說如果錯過了您一定會後悔。”

“後悔?”陳唯和黃嚴相互看了一眼,隨後你一言我一句道:“十二殿下應該是瞭解將軍的為人,能讓將軍後悔的事估計也只有……”

“邊疆。”蕭知奕替他們說了出來,眼睛微眯:“讓他進來。”

江景聞進門便開始指責起蕭知奕:“將軍好大的脾氣啊,竟敢將本殿下攔在……”

蕭知奕直接打斷他的話:“別說廢話了,你特地找我為了何事?還有你一句後悔。”

江景聞嘴角微微勾起,主動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了來,沒看到茶還有點失望:“將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陳唯和黃嚴相互看了一眼,神情嚴肅。

果然是邊疆出事了。

“今早父皇單獨與我面談,說是待在敵國的密探發現他們正在招兵,估計已經猜到將軍您身體抱恙無法親自上戰場,便打算捲土重來。”

既然沒有茶,江景聞便開啟扇子扇風:“父皇將兵符交於我,讓我在兩天後前往邊疆,此番過來是想詢問將軍是否要一同前往?”

此話一出不僅讓陳唯和黃嚴感到震驚,就連蕭知奕的眼睛也微微睜大,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邊疆的事確實是蕭知奕心裡的一根刺,倘若有機會能上戰場他一定回去,可江景聞為何……

“因為將軍心繫百姓。”像是猜到蕭知奕此時的疑惑,江景聞開口解釋道:“我一早便說了,父皇不懂民間疾苦,太子又是一個被護著長大的,他們或許適合幹別的事,但不適合這個位置。”

“不然在將軍凱旋而歸時要做的便是準備慶功宴犒勞那些為了涼國計程車兵,而不是找藉口收回兵符。”

“父皇和太子不明白你在邊疆經歷的那些事,哪怕是我也無法感同身受,但我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值得百姓們讚揚,而不是受到京城人的嘲笑。”

蕭知奕:“……”

江景聞的話確實說動了他,但他不打算站在他們之間的任何一邊。

他的目的便是保家衛國,而不是深陷朝堂越陷越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說過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拉攏你,而是詢問你要不要一同前往邊疆。”

可能是覺得他還有別的顧慮,江景聞道:“你不必擔憂父皇那邊,我先前提起要將你帶過去的事,父皇他並沒有阻止……呵,估計他自已也明白涼國可以缺少任何人,哪怕是他這個君王,但唯獨不能少了你這個將軍。”

“可惜啊可惜,但凡當初你有半點謀反之心也不至於淪落這般境地。”

陳唯和黃嚴被對方直白的話給嚇到了,頓時也不管打不打擾了,開口道:“殿下慎言,我們將軍並無謀反之心。”若是被陛下聽到了可是要被砍頭的。

但江景聞絲毫不在意,一副我知道的模樣:“所以我才說可惜,不過倘若將軍是這般俗人,我也不會糾纏將軍。”

謀反一次的臣子,誰知道會不會背叛自已呢?

蕭知奕:“……”

“將軍還在猶豫?”江景聞見他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起身道:“慎重考慮也是應該的,倘若將軍想清楚便派人進宮傳話便是,兩天後我會在城門口等一炷香的時間,過時不候。”

待人離開後,陳唯和黃嚴同時看了蕭知奕一眼:“將軍……”

“倘若你們想去的話那便去吧。”蕭知奕轉動輪椅,背對著他們,看著有幾分落寞:“如今兵符在十二殿下手裡,你們應當跟著他前往邊疆。”

“那將軍您呢?”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唯在後腦拍了一巴掌:“你笨啊?如今將軍這般模樣,你要他上戰場不就是送死嗎?”

黃嚴一臉委屈的揉了揉後腦勺:“但以將軍的才智完全可以在後方為將士們出謀劃策,這何嘗不是上戰場?”

“……”陳唯被他說動了,但還有一個問題:“倘若將軍跟隨殿下一塊前行,待歸來之時那些人會預設將軍站在十二殿下這邊,屆時可能會遇到不少麻煩。”

如果十二殿下這次凱旋而歸,那擁護他的人便會多了起來,皇后會放任這根刺在自已面前遊蕩?更何況會威脅到太子的位置。

“但我們也只是單純打仗的,一定要介入朝堂的事嗎?”

“你不懂,只要是陛下的臣子就一定會陷入朝堂的紛爭,我們沒這個煩惱是因為我們的地位遠不如將軍罷了。”

黃嚴似懂非懂。

“將軍打算如何?”陳唯向蕭知奕分析現在狀況:“將軍先前說無論如何都會去一趟邊疆,但跟著十二殿下走,待回京時可能會有更多的麻煩……可能會將夫人牽扯其中。”

而夫人和楊家人相認,但楊家當官的也只有一個楊修元,尚且稚嫩,出事了能保住自已都算不錯了,更別提能護著夫人。

蕭知奕深吸一口氣,隨後點了一下頭:“自然要去,回京之後我便一直掛念著邊疆的事,如今十二殿下主動邀請,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可以說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但府裡的事確實也是個麻煩,楊家人不如當年一般,可以說已遠離朝政。”如果他回會帶來麻煩……蕭知奕想了一下,說出讓黃嚴震驚的話:“那便不回來罷。”

“不回來?!”黃嚴顯然想歪了:“將軍你可千萬別死在邊疆啊,倘若死了夫人又該怎麼辦?夫人性格單純一定會被欺負的。”

蕭知奕:“……”

果不如然他又捱了一巴掌,陳唯無語:“你在亂想什麼啊?將軍是為了不牽連到夫人打算留在邊疆,不是故意尋死!”這腦子白長了嗎?

“哦哦哦,是我想岔了。”黃嚴揉了揉後腦勺,這下手也太重了吧:“將軍打算留在邊疆,那夫人該怎麼辦?”

“他不是和楊家人相認了嗎?便讓他留在柳州吧。”

陳唯喃喃:“難怪將軍沒和夫人一同前往柳州,原來早就想好了嗎?”

“嗯,我猜到敵國會有動靜,倒也沒想到會這麼快。”蕭知奕低眸,這次估計要食言了。

“雖然兵符在十二殿下手裡,但殿下似乎沒有要你們跟隨的意思,倘若你們不想前往的話也可以……”

“將軍這是什麼話?哪有當兵的不上戰場的道理,那不就是逃兵嗎?”

陳唯頭一回贊同黃嚴的話:“昨日我還和夫人聊起了邊疆的事,該做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了。”如果他這次無法平安回來,便讓夫人帶著孩子改嫁吧。

“你們……”蕭知奕愣了一下,他說不出什麼讓他們待在京城的話,而是讓他們回去準備一下:“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好了,那回去準備一下吧。”

“那將軍你……”

蕭知奕將輪椅推到書桌前:“給他寫一封信。”

或許這是最後一封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