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午睡起來,抬起指尖一摸,便覺面頰上滿是冰涼。

也不必人侍奉,她拿羅帕擦拭乾淨,平復了心緒,方才緩緩邁出內侍的屏風。一人推門而入,知曉杜若近日心情不佳,滿臉上堆起笑意,伸出指尖攙扶少女。

“姨娘快來看,”青梅笑道,“庭院裡栽種著許多杜若花,可好看了。”

二人出了門,立在迴廊底下看著。少女緩緩抬眼,便見院中一片粉白柔軟的杜若花林,瞧著猶如一片糰粉雲般,如夢似幻。

青梅知她喜歡杜若,見少女望著華林如同痴了一般,掩唇笑著低聲道:“這些都是郎君吩咐人移來的,郎君這是看重姨娘,討姨娘歡心呢!”

話音落下,卻見少女徐徐垂下眼睫,看不清是什麼神色,只淡淡應和。

“替我轉告一聲郎君……便說我很喜歡。”

青梅聞言微微一滯:“姨娘怎麼不自已去告訴郎君,也能跟他多說說話呀。”

卻見少女面色微含疲乏之色,低垂著眉眼,搖搖頭。

“我近日有些夏乏……估摸著是水土不服,想歇幾日。”

原來如此。青梅也只好應了一聲:“是。”

這日夜風平靜,青梅推門進來,繞過屏風,抬起雙眸,便見那一抹纖細身影獨坐於桌邊,低眉不語。她不覺鼻尖酸澀,緩步走上前去,低聲勸說。

“更深露重的……姨娘添件衣衫罷。”

那女子聽見她的聲音,微微一頓,方才緩過神來,低聲問道:“郎君……可回來不曾?”

那青梅這才輕輕道:“聽聞已經下了衙門,在回來的路上了。”

說話之間,見少女面色低落,不由得打起精神來,多勸說一句。

“今日是姨娘的生辰……又做了這一大桌子菜式,郎君必定要趕回來陪姨娘過生辰的。姨娘放心吧。”

聞言,杜若便抬起雙眸,眸光掃過八仙桌上豐盛的晚膳,已然有些冷卻了。

這些都是她親手所做的,卻也是為合喬越的胃口。

她輕輕抿住唇瓣,心底裡因著她這話似乎也生出些許期許來,不由得站起身來,輕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便去府側門前等著迎他吧。”

青梅見她神色鬆快了些許,彎起唇瓣,朝少女伸出指尖攙扶。

“是,想必郎君也歸心似箭呢。”

偌大而貴氣的玉山侯府邸門前,栽種著幾株梨花,屋簷底下懸掛著的燈籠散發出昏黃的燭光來。

照應在門前緩緩停住的一輛馬車上,馬車內先下來一抹挺拔如青松的身影,青年轉身欲走,卻又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柔聲呼喚。

“侯爺……”

立在角落處等候的少女抬起眼眸,便恰好望見這一幕。

青年折過身,朝著馬車內伸出塗著鮮紅色蔻丹指尖的女子拱手行了一禮,夜色昏沉,依稀聽得他語氣平靜。

“……雪香公主。”

那女子著一襲淺粉色羅裙,裙襬似花瓣散落,美人面如滿月,彎起眉眼朝他嬌羞一笑。

“今日本宮崴了腳,幸而侯爺經過才獲救,否則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侯爺德行高雅……”

杜若從不知,夏日夜晚的風也能這樣冷寒,如小刀一般一下下地割著自已的肌膚,使得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加重。

未曾再聽下去,少女垂下眼睫,面色蒼白如紙,低聲吩咐。

“……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