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廳堂間坐下,實則也沒什麼可聊的。喬吟喚連翹將成親時簽定的婚書拿來,她伸出指尖接過小匣子,將內裡還很新的婚書開啟,背後有一段小字,是二人新婚當夜定下的規矩。
若兩方各自有了心上人,便和離,誰也不欠誰的。
這是二人之間的協定,沒有第三人知曉。喬越會是如此反應,並不稀奇。
喬吟當著二人的面,伸手將這份婚書丟入香爐之間。
火苗伸著長舌,將這份婚書吞噬,轉眼間便只剩下灰燼。
她並不覺得如何,眼見對面二人都鬆了一口氣,才帶上幾分笑意道:“有情人終成眷屬,祝你們今後不必再分離了。”
那秋娘攥著楊靜的手,朝她含淚道一聲“多謝娘子”。
又閒聊幾句,二人方才告辭離去。
少女立在門邊,目送二人乘上馬車,趁天色漸晚,往城外而去。
她轉身回來,便見喬越正立在迴廊之下,目光復雜地望著她。
喬吟不由得輕輕彎起唇瓣,輕鬆一笑:“怎麼,覺得不可思議?”
喬越嘆息,“只是覺得你果真是獨當一面了。”
兄妹二人往花廳走去,並肩而行。
喬吟朝他解釋起來。
當年這一樁親事的促成,各有各的苦衷。楊靜出身世家大族,家中族老古板,規矩繁瑣,他考功名的途中,聽說同窗去花樓玩,卻沒帶夠銀錢,不得已託他前去贖自已。
楊靜從未踏足過這種花街柳巷,一進去只覺渾身不自在。
還有各種各樣的花娘纏上來,一見他如此純良,都拿他逗趣兒。
楊靜不知該如何是好,整張麵皮羞得通紅,只想落荒而逃,卻又顧及同窗,不能離開。
“那位郎君。”
這時,卻聽見二樓迴廊處一道輕柔的嗓音淡淡響起,他抬眸望去,只見是一位年輕貌美的花娘,懷中抱著琵琶。
二人眸光對上,一觸即離,女子淡聲示意:“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兒,隨我來。”
他如抓到救命草一般,連忙跟上對方。那位花娘只將他帶去一間廂房門前便離去了,那嫻靜安然的身影,卻牢牢印入楊靜心底。
青年男女的故事,總歸離不開英雄救美。再度相見,是在同窗舉辦的生辰宴會上。
那是一個小宴,只喚了同窗的五六人參加,宴會間有家底殷實家風狂放的同窗叫人請來了幾位花娘。秋娘就在其中。
宴會上,眾人喝得爛醉如泥,有人想對秋娘上下其手,被她冷著眉眼推開了。
那人叫罵一聲,“你個玩意兒還敢拒絕”云云,便要打她。
楊靜哪裡看得下去,連忙上前阻攔,讓小廝將那人拖下去醒酒了。
宴會過半,秋娘出來吹吹風,楊靜也出來,女子朝他低眉垂眼地道謝。
“今日之事,多謝郎君出手相助……”
一來二去,二人便心意相通,時常在花樓中相見。
楊靜想娶她為妻,他回去跟家中說了,楊夫人氣得暈厥,楊老爺當即便要命人上家法打他五六十板子,好斷了他的念想。
楊靜被軟禁於府中,不得出門,好容易溜出來,才知花樓中,秋娘的日子也不好過。楊家似乎特地囑咐過了,近日她都沒有生意可做,快要吃不起飯了。
如此一來,楊靜便將全部身家都給了她,又埋頭苦讀,考上功名之後,才又向父母提議要娶秋娘。
楊家父母族老仍是不同意,還張羅著給他娶一位高門貴女。楊靜走投無路,這時遇見了喬吟。
喬吟的兄長是陳王身邊的幕僚,很得信任,喬娘子也是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溫柔平和。
而且她並不甘願做個內宅婦人,想在私塾授課,未婚女的身份,並不好支撐她在外行走。
而他也心有所屬,二人一拍即合,楊家父母見她雖不算什麼名門閨秀,也總比花樓女子強許多,隨即定下婚約來,很快便過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