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可以不走嗎
為了活下去我徘徊在少爺之間 甜甜芒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要說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是什麼。
無非就是做一名畫家的模特了。
擺一個固定的姿勢,然後保持,期間只能進行小幅度的身體動作。
姜昭原本只是嘴上問問,以為時溪不會答應——
結果某人居然點頭應下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都很順利,順利到兩人一句話都沒說一切就都準備好了。
上樓,進畫室,坐下,擺姿勢,時溪開始繪畫。
已經過去半小時了,時珩怎麼還不派人把他抓走?
難道時珩根本沒有這個想法?
不是吧,他不是弟控嗎?
坐的久了,久到姜昭的腳都有些微微發麻的趨勢。
他不自覺蜷縮了下身子,不到一秒就立馬放鬆下來。
時溪很認真。
拿著鉛筆一點一點描摹著面前人的長相。
這也是時珩沒有過來把姜昭趕出去的原因。
時溪一旦開始了繪畫,就不喜歡有人打擾。
時珩有些欣慰,時溪邁出了第一步,交到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甚至連排斥的想法都沒有,直接把人領進了他的畫室。
要知道,藝術家的畫是內心的對映,畫室,可以快速窺探藝術家的內心。
時溪在漸漸敞開自已的內心。
欣慰的同時,也伴隨著一陣陣心酸。
因為時溪還沒給他這個當哥的畫過畫。
時溪這幾年在國外,而他一邊要兼顧學業一邊又要管理公司事項,所以兩兄弟見面時間並不多。
本來時溪就自閉,見的面少了,說的話自然就更少了。
時珩從小就非常喜歡這個弟弟,他們一家人都將時溪當成易碎的玻璃製品好好保護著。
所以哪怕這幾年兄弟倆沒怎麼聯絡,他對弟弟的愛也只增不減。
畫室的整體佈局是綠色。
生機勃勃的鮮綠。
姜昭進來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
這不像是時溪的風格。
想來應該也是時珩搞的。
時溪的反應倒不是很大的樣子。
感覺對房間顏色什麼的都不是很在意。
畫室地上揉成團的紙張雜亂,顏料星星點點的遍佈在牆壁各處。
時溪的睫毛很長,垂下眼時會在眼瞼處投出一片暗影。
他將所有思緒都集中在了畫上。
他要認真對待好這一幅畫。
時溪這幾天一直畫畫就是為了畫出最讓他滿意的一幅畫,然後送給姜昭。
送給這個花了大價錢買自已畫的人。
現在姜昭自已主動來問了,那他更加不能怠慢了。
同樣是灰色色調,這次,卻與他以往的那些畫都不太相同。
時溪的第一反應——好看。
姜昭擺了一個很簡單的姿勢,安靜坐著,右手放膝,左手倚在一旁的小木桌上斜撐著臉頰。
畫將這一瞬間定格下來。
原來,單一併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會變通,固地自守,畫地為牢。
畫將要結尾的時候,姜昭的電話響了。
他向時溪說了一句抱歉,然後拿起手機看了看。
是傅雲淵。
他原定的吃飯物件。
因為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接電話,所以姜昭走出畫室去了二樓的陽臺。
接起,電話那頭響起傅雲淵溫柔的聲音。
“今天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沒有怪罪被放鴿子的事,也沒有指責,而是輕聲詢問。
這種態度讓姜昭非常的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用充滿歉意的聲音,籠統形容道,“我有一個朋友,最近發生了一點事,我來看看他,不好意思啊。”
“這樣啊。”電話那頭傅雲淵說,“那去了學校一起吃飯麼?”
“好呀。”姜昭欣然應下。
去學校一起吃飯更便捷也更舒適。
去別人家裡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拘束感。
而且,和傅雲淵單獨相處他總覺得怪異。
姜昭也說不明白這種怪異是怪在哪裡。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將手機塞到口袋裡,轉身——
時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走廊,站在原地,面色蒼白,一動不動。
姜昭愣了一下。
時溪的眸子漆黑一片,他靜靜望著姜昭,又像在望著虛空。
眼神失焦。
半晌,他走進畫室。
隻字未說。
他的腳步有些偏急,像是倉皇逃離。
姜昭也跟著前往畫室。
坐定後,姜昭擺回了剛剛的動作。
表情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內心卻在瘋狂想著時溪剛剛怎麼了。
拿起畫筆,手在顫抖。
時溪只覺得自已心絞的疼。
是很熟悉的感覺。
只不過這一次更疼。
疼痛使他的面色看起來更蒼白了一點。
耳鳴陣陣,眼前發黑。
他聽到了很多人的聲音。
“你看到那人沒?他就是時家的小兒子,只可惜是個蠢的,連和人說話都不會,太可憐了,估計以後時家股份他分不到一點。”
“他畫的畫怎麼這麼抽象啊,好難看啊,聽說畫作能反映一個人的內心,你說他,是不是內心比較陰暗啊。”
“時溪,你真可憐。”
“一點禮貌都沒有的人,活該被所有人討厭。”
夢境朦朦朧朧,虛與實交疊。
畫,毀了。
紙張上姜昭的臉已經勾勒完成,幾乎是百分百複製,像是要從畫中走出來。
只差垂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沒畫,這應該是一幅完美的作品。
一筆過長的線破壞了整張畫的美感。
突兀,又奇怪。
時溪想道歉。
他其實沒有想出去偷聽姜昭打電話的,他只是想去給姜昭接一杯水。
一出畫室,就聽見姜昭的聲音。
“我有一個朋友,最近發生了一點事,我來看看他,不好意思啊。”
是可憐嗎?
他也是在可憐他嗎?
自已是不是耽誤他了?
時溪的腦袋瞬間就空白了,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水也忘了接。
如同提線木偶似的走進畫室。
話也沒說。
真的很沒禮貌。
他最擅長的大概就是素描了。
可是現在……畫毀了。
時溪突地將畫撕毀,像是要毀掉彰顯自已沒用的證據一樣乾脆,迅速。
姜昭不是傻子,他看出來了。
時溪的狀態不對。
很不對。
畫了這麼久的畫被撕了,他自然也不用繼續保持動作。
姜昭起身問,“你怎麼了?”
沒有回應。
“不舒服嗎?”
依舊沒有回應。
“要不要休息一下?”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姜昭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三點了。
他還沒吃飯,餓的慌。
更何況,他在時家待的夠久了,估計再待下去,時珩該提刀過來砍他了。
這屋子裡有攝像頭,有時珩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姜昭放心下來,說,“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畫,明天你再幫我畫吧。”
時溪像猛然清醒,身子僵了一下。
渾身發涼。
他看向姜昭,嘴巴動了動,話明顯就到了嘴邊。
姜昭靜靜看著他,等來的還是一片寂靜。
無奈。
他道,“那我先走啦,下次有空再來找你。”
沒有得到回應。
他慢慢走出畫室,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走下了樓。
厚重繁密的窗簾遮住了正午的陽光。
屋裡的人靜靜的呆坐著。
空氣流通,陽光卻不流通。
半晌,一句慢吞吞的話傳出。
“可以不走嗎?”
時溪的臉蒼白,沒有一點正常人該有的血色,在心裡醞釀了很久的話,此刻說了出來。
說出的話傳給了空氣聽。
空氣卻沒辦法傳到那個人的耳朵裡。
時溪一直都很討厭自已。
現在也是。
更討厭了。
他的世界,就連光,也是灰色的。
他接受不了姜昭的可憐,也接受不了因為自已的病而耽誤了姜昭要做的事情。
在沼澤裡的人沒辦法出去,也沒有人能拉出去,只會一同淪陷。
他不想拖累任何一個人。
時溪想,他肯定被討厭了。
因為,剛開始,姜昭說的是下次;
後面,說的卻是下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