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聞言這小盧綰不禁沉吟起來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
“此事當然是好;然而這大梁城距離我沛縣足有五百里之遙,去那裡得耗時一個半月;如今我們全都身無分文,怎麼過去呀?再說現在這兵荒馬亂的,路上又不太平!”
這小盧綰說的可全都是大實話——目前秦國三十萬虎狼之師正在全力圍攻魏都大梁,哀鴻遍野腥風血雨。
“老古話說得好:士為知已者死,女為悅已者容!能遇名主,那可是三生有幸,這等不世之良機我怎麼能去錯過呢?就是一路要飯,你大哥我也要去大梁見信陵君大人!”
這小劉季可是下定決心,不撞南牆不回頭了。現在可是戰亂年代,沿途不僅盜匪橫行而且野獸出沒,劉季孤身一人,此行其實是很危險的。
說走就走小。這小劉季回了一趟豐邑中陽裡的老家,帶了幾件換洗衣裳,又帶上一個大葫蘆用來裝水。
為了防身,其還折了一根樹枝在手,下可打餓狼猛虎,上可打惡匪蟊賊。
聽說自已的三兒子要去遙遠的大梁投奔那信陵君大人,這老劉頭氣不打一處來,跳起來指著這小劉季的鼻子大罵道:
“你他媽的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已的模樣!好好的田地不去他媽的耕種,盡他媽的癩蛤蟆想天鵝屁吃!那信陵君大人可是王親國戚金枝玉葉,能看得上你這種潑皮無賴?你還真以為你自已是什麼‘大澤龍種’啊?別他媽的做美夢了,老子老實告訴你,其實你他媽的就是‘大澤野種’!”
聞言這小劉季的母親王含始則蹲在一旁,“嗚嗚嗚嗚嗚”地小聲啜泣了起來。
這小劉季面對自已名義上的父親老劉頭的破口大罵,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去多加解釋,更沒有去反唇相譏。
他深知現在的自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潑皮了,而是一個胸懷大志、
雛鷹試翼的少年。
而自已名義上的父親老劉頭只是一個本本分分、目光短淺的自耕老農。
自已的父親不理解自已,這很正常,並不需要自已去鼓唇弄舌多加解釋。
一句老古話對此闡述得很是精妙:養恩大於天。
何況自已這位名義上的父親為了自已,承受了很多的侮辱和嘲弄。
自已其實是很對不起他的。
然而出乎意料,在臨走的時候自已的母親王含始卻偷偷塞給了自已一百零二文大錢。
而自已母親可素來始不管家中的錢財的。
因此見狀小劉季在感動之餘還有幾分的驚訝。
誰知自已的母親王含始卻悄悄問自已道:
“三兒,你可知道這錢是誰的嗎?”
“不知道啊!我也正感覺奇怪著呢。。。。。。”
這小劉季倒是實話實說。
“這都是你爹讓給的。。。。。。家中就只剩下這麼多了。。。。。。你爹還特意跟我打了招呼,叫我千萬不要告訴你實情。。。。。。”
聞言這從不掉眼淚的小劉季不禁潸然淚下!
自已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其實一直都很愛自已,甚至是偏愛和溺愛。
只不過這種近似於畸形的愛被不善言辭、倍感壓抑的他深深地藏在了心底,不曾輕易向自已來表達過。
這小劉季擦了擦自已溼潤的眼角,頭一昂,大踏步走出了那歪了半扇的家門。
“路上好好照顧自已。。。。。。實在不行就回來。。。。。。”
母親王含始哽咽著在自已的身後呼喊著。
聞言這小劉季內心一顫,不禁回過頭來望了老家一眼——這一望可不要緊,他很是驚訝地發現自已那位與自已一樣生性倔強從不掉眼淚的養父居然蹲在家門口擦拭著一臉縱橫的老淚!
其實那區區一百零二文大錢是根本就不夠這高昂的路費的。很快這小劉季就變得身無分文起來,幸虧他用最後的兩文大錢買了一個粗糙的陶碗。
這小劉季本來就是流氓地痞出身,因此能屈能伸,很能拉得下臉面來;沿途乞討他可是完全沒有心理障礙。
於是乎一個很是怪誕的畫面便產生了——一名風塵僕僕、戴著精美的竹皮冠、自稱是“大澤龍種”的長鬚少年,肩揹包袱和大葫蘆,手執打狗棍和陶碗,沿途乞討著。
有些人出於好奇,便詢問這小劉季的來歷。這小劉季倒是也不忌諱,直言相告稱自已是久仰那信陵君大人之高義,因此特意從豐邑中陽裡前來投奔。
然而幾乎所有人聽說之後都力勸這小劉季打消這個極其幼稚的念頭!他們都說現在這信陵君大人正率軍在大梁城抵禦強秦,十分的危險, 你此\/去就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啊!
然而這小劉季就像魔怔了一般,不管不顧,執意西行。
後世有玄奘西遊,春秋有老子西出,戰國有劉季西去!
此時此刻的大魏已經完全陷入了戰火之中。處處著火村村冒煙,到處都是死人、鮮血、呻吟和殺戮。
要知道嗜血成性的秦軍可是非常喜歡殺俘和屠城的。
二十年前秦軍在上黨大戰之後可是一口氣就坑殺了趙軍降卒四十萬人,只放回來四百多老幼病殘!
由於魏國絕大部分青壯年都上了戰場,因此這小劉季沿途所經過的村鎮都很是荒涼。
很多死屍得不到及時的掩埋,因此很快便爆發了大規模的人瘟,來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惡性迴圈。
僅僅只有幾個月的時間,卻已經是天壤之別。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
這作為乞討者的小劉季,自然更是飢一頓飽一頓。
很多時候這小劉季只能吃點野菜或野果,很快便染上了腹瀉之疾,一天到晚頭昏眼花、晃晃蕩蕩。
然而他還是咬緊牙關勉力堅持著,並沒有停下西行大梁的鏗鏘腳步。
這天傍晚,這小劉季一步三晃地來到了許縣郊外的秋楓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