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書睡到半夜,是被一陣輕微的敲窗聲驚醒的。

他打著哈欠,看向聲音的地方。

碩大的窗玻璃上,模模糊糊印出一個男人的影子。

那放在窗外的拳頭,還在不停的敲打著玻璃。

雲書認識他。

是江宇澤。

前天江天宇跑來這裡,告訴過他。

雲書睏倦的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宇澤顯然很激動,一雙即使在黑夜裡也發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雲書。

“和我走..”

男人殷紅的嘴唇,不斷一張一合,反覆重複這三個字。

雲書聽不真切。

但憑藉男人嘴唇張合的弧度,能讀懂江宇澤在說什麼。

他擺擺手,表示自已不會和他離開。

顯然江宇澤是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手中拿起一個細長的小錘子。

‘吧嗒’一聲。

厚實堅硬的鋼化玻璃,就這樣在雲書面前,瞬間裂成萬千塊。

玻璃沒有應聲掉在地上,非常完美的還鑲在窗框上。

江宇澤動作嫻熟,找到裂縫玻璃間,最易下手的地方。

用力一掰。

能容納一個人透過的洞口,上面的玻璃被他完美取下,放進了隨身帶來的揹包裡。

江宇澤如黑夜裡降臨的天使。

寒風吹起他微微飄動的碎髮。

他朝裡面有些驚呆的少年,伸出手。

“小白,我來救你了。”

男人的聲音霎時好聽,清潤溫和。

雲書有片刻的失神。

不是因為江宇澤此時多勇敢。

而是他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瘋狂的,從四層頂樓,腰上繫著一根繩子,就這樣吊在他窗前。

“來,抓住我的手,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會過的很好。”

男人不斷蠱惑著他,誘哄著他。

雲書的倦意醒了大半。

他往後退了兩步。

他知道自已今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堅決而肯定的拒絕,“江宇澤,你走吧,我不會和你一起離開的。”

這個結果,是江宇澤沒預料到的。

但今晚他來這裡,就必須帶走這個少年。

幾個月的時間,他不斷出入各種賭場,早就花光了莎貝爾獲獎時得到的獎金。

賭那種地方,是和DP一樣,特別容易讓人上癮。

一次又一次,贏了就想繼續賺更多,輸了不甘心。

反反覆覆,他欠下的債務也越來越多。

為了還債和繼續賭。

什麼樣的勾當他沒做過。

就比如這一次,雲書被關在黑市籠子裡等待買家時,被一個有戀男癖的老東西看中。

老東西打個電話讓人送錢過來的間隙,籠子裡的少年就被人買走了。

這種黑市的買賣,一般見不得光。

能來這裡的人,全世界各地都有。

老東西不知怎麼滴,就對那少年情有獨鍾,非要得到他不可。

廣發照片,高額懸賞找到少年的人。

很巧,正被賭債逼瘋的江宇澤,看到了照片裡的雲書。

江宇澤解開腰上的繩索,靈活的跳入房間裡。

那欣長的身影,落入地板上,就像一條肆意爬行的黑蟒,緩緩朝前面的少年蠕去。

雲書沒想過江宇澤會這麼固執。

更沒想過,接下來,這個外表看起來儒雅的男人,會對他做出如此泯滅人性的事情。

“你當真不願意和我離開?”江宇澤不斷逼近,清潤的嗓音裡有些發冷。

雲書心意已決,莫名就覺得這男人厭煩的很。

“別白費苦心了,我都說了多少遍,不會和你走的。”

“是嗎?”江宇澤突然沉下聲音,逼近的腳步還在繼續。

聽到聲音那會,雲書沒有開啟臺燈。

窗外月色不錯,只可惜被一層烏雲蓋住。

隱約透露出來的半點光線,映照在房間裡,暗沉沉的,讓人很壓抑。

江宇澤揹著光。

雲書看不清他眼底快速閃過的陰險。

“你能開啟燈嗎?讓我看你最後一眼。”江宇澤突然停下,悲傷的情緒竟顯在那張俊逸的臉上。

雲書不是狠心之人。

算起之前,原主還是愛慘了這個男人。

他點點頭,“看完,你就趕緊走。”

說著,雲書轉過身去按牆上的開關。

才邁出一步。

突然,一隻拿著手帕的大掌,猛地從身後捂住了他的口鼻。

雲書下意識反抗掙扎,但為時已晚。

那乾淨雪白的手帕上,浸溼了讓人昏迷的藥水。

雲書在掙扎期間,不小心吸入了大半。

眼皮不受控制的就要往下垂,頭腦更是說不出來的昏脹。

“乖一點,一會兒就好,睡著了,我就帶你離開。”男人陰森的氣息,不斷噴吐在雲書敏感的耳側。

他聽著江宇澤的聲音,彷彿在九天雲外,很遙遠。

“江宇澤,你.你就是混..”

最後一個蛋子都沒罵完,少年禁不住神經被迷藥的侵襲,徹底暈了過去。

江宇澤看著那兩隻剛剛還想要掰開他腕處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

【宿主,醒醒。】

聒噪的吵人聲,一直在雲書耳邊響個不停。

他微微睜開眼。

還來不及去看清四周的情況。

忽然‘哐當’一聲。

整個集裝箱被丟在地上,巨大的晃動,讓藥效還沒完全褪去的雲書,有幾秒彷彿在海上暈船的既視感。

他趕緊捂住嘴巴,踉蹌著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開始呱呱嘔吐。

吐了大半,空蕩蕩的胃裡,出來的全是一些酸水。

“蠔油,我這是在哪呢?”

蠔油蹦出空間,漂浮在密閉的昏暗箱子裡。

【宿主,這是個集裝箱,你還記得自已是被誰帶出來的嗎?】

雲書只是被人迷暈,又不是被人消了記憶。

他當然記得。

“還能有誰,江宇澤那個王八蛋唄,我就猜到他那麼執著要帶我走,肯定不安好心。”

蠔油也有些憤憤不平,撲閃著沒有兩根毛的隱形翅膀,在箱子裡上躥下跳。

【就是,江宇澤太壞了,你知不知道他這麼做要幹什麼?】

雲書還真不知道,他一把抹掉嘴角邊漏出來的幾滴酸水,往旁邊的地上一坐。

“他要做什麼?”

【你被一個老變態看中了,他要把你高價賣給那人。】

雲書嗤笑一聲。

都不知道他這具身體還那麼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