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蔓坐到白青身邊,將紙巾遞給她,“你媽這不沒死呢嗎?哭這麼傷心。”說完伸手扒拉沾在白青臉上的碎髮,“別哭了,我們一起找解決方法。”白青有些彆扭地接過紙巾,將頭轉朝看不見的一側,狼狽地擦起淚水,長呼一口氣,想要詢問接下來怎麼辦,一回頭,阿蔓已經站在一扇門前,門被開了半扇,隱約能瞥見水墨,她猜這是早上去的那個空間。阿蔓將手遞給她,“走吧,以後我會把我能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你,比如這裡,這是我的神居。”白青抓住阿蔓的手,阿蔓進入空間的時候腳下出現了一艘水墨幾筆勾勒出的船隻,白青也跟著踩上,腳下是木板的觸感,向下看是無盡的紙卷。“神居是什麼?你的家嗎?”阿蔓點點頭,“可以這麼算,每一位守護神都有自已的神居,每一位守護神的神居都是不一樣的,這一般根據守護神的喜好變化。”白青看著漂浮在空中似是活的又只是水墨勾勒的小動物,“這些是我媽媽畫的吧。”阿蔓揮揮手,遠處一隻小狗飛奔過來,踏著流動的墨水路,“這是你媽媽畫給我的千歲生日禮物。”“你們認識很久了嗎?”“不,我們才認識十年,從你六歲的時候開始認識的。”阿蔓開始回憶起自已和禮音的往事:

阿蔓是白家的守護神,是白青的守護神,她與她的族人世代守護著白家人,她本是不作為守護神的隼鳥,是作為族群中的阿媽,負責培養新代隼鳥,只是阿蔓犯了一個錯,被懲罰沉睡幾百年,再醒來時已經被下放成為白青的守護神,在白青六歲那年,她本應該到人間去守護白青,但一個叫禮音的女人進入了自已的神居,當時的阿蔓並不接受成為守護神的既定結果,神居變得亂七八糟,一篇荒野,她不知道禮音怎麼進入了這裡,她一度覺得自已的密閉空間被侵犯,想要攻擊禮音,但禮音很從容,只是站在那裡,揮揮手就將自已制服,阿蔓因為靈力大消耗,暫時無法化作人形,禮音就每天都進出她的神居,每次一來就帶來一幅水墨畫。眼見著神居慢慢變成這樣,阿蔓也不趕她走,化為人形後不時兩人還會聊起一些小事,阿蔓感知到她身上契約者的氣味,感受出來禮音是白青的母親,她想過要不還是到外界去保護白青。禮音和她說,白青不會有危險,自已會保護好自已的女兒,於是阿蔓慢慢習慣了這樣悠揚的生活。

“所以當神居開始不停閃光,我就猜到,她大概出事了。”白青手邊撫摸著小狗,小狗親暱地蹭著她的掌心,“母親會……玄術?”她想起來母親信裡寫的,阿蔓搖搖頭,“不像是玄術,不過你的母親,很厲害。”她若有所思地盯著白青胸前的項鍊,“我們到了。”白青看見一扇懸浮的門,阿蔓優雅地輕叩門,那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進。”阿蔓笑臉相迎地推開門,“景老最近還好嗎?”白青畏畏縮縮地躲在阿蔓身後,看著這間壓抑的房子,她不敢大聲呼吸,椅子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年過八旬的老人,長著位高權重的模樣。“好得很!帶幾個小崽子要我的命了,盟會也是一屆不如一屆,我看遲早把我氣死!”阿蔓僵著笑容,“景老,我問您個事唄了,盟會最近在舉辦什麼選拔啊?”景老神色詭異,上下打量了一下阿蔓,“跟你個守護神有什麼關係?”“這不自家小孩想參加嗎……和景老問好。”白青見狀湊上前,“景老好。”景老沒有過多視線停留,“白家的孩子?他家不是早就……行吧。”話沒說完,景老接著伸手拿出一本冊子,遞給阿蔓,“按著報名冊填就行。”阿蔓畢恭畢敬地點頭,招呼著白青離開了這裡。

一出門兩人都鬆了一口氣,白青聽到阿蔓輕聲嘀咕著,“死老頭……”接著的就什麼也沒聽清了,阿蔓把冊子遞給白青,廣告冊右上角印著一個金印,用隸書寫著會盟兩字。“這麼現代?”白青翻開簡章,“玄術界也是和現代融合的好吧。”白青點點頭,仔細瀏覽著紙張上細小的字跡。

“新修術院是什麼地方?上面說透過青年術師選拔大賽的可以到新修術院進修。”阿蔓搖搖頭,“沒有印象,應該是今年新開設的玄術學校吧。”

“學習玄術的意義在哪呢?”阿蔓盯著白青的眼睛,看得白青有些發慌,“我的意思是,術師怎麼生活呢?是兼職嗎還是有別的工作收入,他們總不能不吃飯吧。”阿蔓眼神才有所變化,“你不覺得你的生活裡其實有一些事情是科學無法解釋的嗎?”白青點點頭,“有人願意相信術師,有人不願意相信,願意相信的人出錢解決,不願意相信的人術師也不多加干涉,權當命運使然了。”

“術師賺得多嗎?”白青雖然覺得這事需求量應該不大,但是還是抱有一絲絲希望,畢竟她不太喜歡現在的刷題人生。阿蔓一眼看出白青的心思,伸手拍拍白青的頭,“死孩子,給你惦記上了。挺多的,畢竟這事豁出命去的,收一次佣金基本能用大半年了,能力越強的,能接的單子越大。”白青看著最後一頁,冊子裡說,大賽裡選拔出來的青年,會被培養為新世代術師,“小姨,母親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你教我玄術吧,我想進修術院。”兩人坐在小船上,晃盪的水墨提醒著阿蔓禮音的心願,但眼前白青眼裡又含著一種渴望,那種明亮的渴望讓她想起那些年當阿媽的日子。白青的眼睛和禮音很像,可是禮音不能決定她的人生,白青很有天賦,或許因為是白家血脈,又天生悟性高,並且,雖然不是她想的,但白青已經接觸過玄術了,她早就脫離了禮音給她創造的安全屋,她必須自已選擇接下來的生活。

“那你的生活呢?你放棄現在安穩的生活嗎?”

“不是的。”阿蔓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青打斷,“一是我覺得媽媽的消失和大賽有關,二是我覺得我喜歡……我喜歡玄術。我在空中的時候,身上流動著一種感受,我說不上來,我第一次,從身體上感受到這種反應,我在放箭的那一瞬間,感受到了……我自已。”阿蔓將冊子接過來,“報名表在我手上,你可以參加,但是你得向我證明你有這個能力,在報名截止前一天,我會給你安排一次考核,能過就去參加,不能就回到你原來的生活,我去找你媽媽,行嗎?”白青點點頭,興奮地環抱住阿蔓,阿蔓伸手推開了身上的狗皮膏藥,“還有三個星期,這三星期先給你請假,考核過了我就去幫你籤休學的單子,至於之後,再看吧。”

一大早白青就有些後悔了,怎麼起得比上學時候還早,昏暗的天空將白,她盯著鐘錶上跳動的數字四點,小姨一大早就把她拉上了房頂,她倒是精神,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伸手指了指遠方地平線交界的地方。“日出,是能量最混雜的時候,你要自已從裡面感受到靈力的分流,你能明白嗎?”能量分流?白青有些茫然,阿蔓盯著她,一會兒就沒了耐心,“你先閉眼,這樣說你也不明白。”她用手撫上白青的眼皮,接著自已開始感受空氣中的靈力,靈力像氣流一樣從她身邊不停經過,面板呼吸著,她感受著不同氣流的速度,溫度,和質感,這些就是靈力的差別。

“小青,你感受到什麼?”白青什麼也沒感受出來,只是呼吸著,她努力地去找風裡的區別,眉頭緊皺,阿蔓一眼就看出問題,伸手拍了拍白青的肩膀,“手抬起來,別去想,呼吸就夠了。”白青試著抬起手,感受風從頭髮、指尖流過的感受,她忽然覺得身體有些溫溫熱的,“小姨!我感覺身體熱熱的!是不是要成功了。”阿蔓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眼皮扒開,微微刺眼的陽光讓她身體蜷縮一下,阿蔓盯著突然這麼狼狽的她,冷冷地說著,“哦,那是因為日出有陽光……算了,先回去睡覺吧你。”白青緩了一會兒,看見半個太陽從地平線下被擠壓著朝上,高樓大廈群反射出光亮,像打碎的光碟,零零星星的,晃眼睛。阿蔓早就下樓去了,白青一個人凌亂地站在屋頂上,向下一看,空空的街道,一陣膽寒——白青你……雖是對自已恨鐵不成鋼,也依舊動身回屋睡了。

睡了幾個小時,又被阿蔓叫起來,這次是體能體術訓練,體術阿蔓還沒想好,但體能必須練起來,據說有許多戰鬥短了幾個小時長了能有好幾天,像熬鷹一般,有人能克服有人卻葬身於此。“跑去找電動車,接著跑回來。”阿蔓冷淡地說著,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好在白青正值青少年,也經歷過體育中考,體能不算差,硬著頭皮也是跑了起來,阿蔓懶得陪她跑,鑽進她的項鍊,她把神居的通道和項鍊連結在一起,也就是說可能阿蔓現在就躺在床上,指導著白青邊跑邊背誦一段奇怪的咒語。白青沿著街道奔跑著,汗水不停沾溼她的身體,沉重的腳步讓她格外在意地板的平整度,呼吸過於急促讓她不斷大口呼吸著,嘴上還得不間斷地念叨著那個咒語,咒語幾乎快變成肌肉記憶,只要張嘴便能流利說出。好不容易到了電動車停車的地方,阿蔓出現了,把車騎上了,要求白青跟上自已的速度,她騎得不算快,但是依舊不是人能跟上的速度,白青氣喘吁吁地跟著,阿蔓只嫌她太慢,白青卻已經是精疲力盡,到家的時候雙腿已然支撐不住,啪——直接跪在了地上。

阿蔓盯著她膝蓋上的擦傷,白淨的膝蓋上磕出一個印子,一瞬間就隱藏起了愁容,幫白青消毒後監督她必須拉伸,盯著白青泡完澡才肯罷休,白青知道其實阿蔓有些不忍,但依舊沒有減少要求。她嚴肅地坐在沙發上,“白青,明天開始,你就只學習著兩件事,如果不達標,我不會教你新東西,但考核依舊是一個合格術師的要求,這隻能依靠你的悟性,如果你覺得太難,就趁早放棄吧。”說完便離開了白青的房間,剩白青一人在書桌前。

她感覺雙腿已經脫離了神經掌控,像兩條死肉,但膝蓋擦傷的痛又隱隱刺激著自已,她好累,第一天就這麼累。她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母親送給她的項鍊,回想著遇到大蛇的那時,她抓住項鍊的中部,將手舉起來,做出一個射箭的動作,她突然感覺項鍊變得僵硬,似乎變成了弓,兩側延長出虛幻的兩段,成一個標準的弧形——母親留給我的,她心想著,羽毛髮出滾燙的熱量,她感覺肌膚的每一寸都與什麼摩擦著,不斷帶動她全身的血液,這是靈力的感覺嗎?和上次很像。她閉上眼,這次似乎感受到一道金黃的光,在黑暗的角落,在她手邊,接著光束鑽進自已的身軀,流淌著流淌著,點亮自已的身體,她猛地睜開眼睛,桌子前的鏡子照出自已的樣子,兩鬢生出了兩把未知的羽毛,瞳孔閃著金色,一瞬間把自已嚇到了,也同樣的項鍊在她大喘氣的一瞬也塌軟為普通項鍊的模樣,羽毛噌地回收,瞳孔收縮成黑色,變為正常人。

所以……她剛剛掌握了變化?她在感知到靈力的一瞬間,不停地陷入其中,感受被無限放大,不停刺激著她,然後生出非人的形態,卻充滿力量,她就連看向鏡子的一瞬間,似乎都變得迅捷。這是……她不能明白自已的變化。床頭的合照讓她心頭隱隱作痛,母親微笑著,身邊是小小的她,她一定要弄明白一切,可是她現在連最基本的都無法達到,她其實也可以不管,安心上學,阿蔓或許能解決一切的,她隱隱約約感覺有什麼召喚著自已,好像這是她天然的使命——第一步該怎麼辦呢?她又回想剛剛的餘溫,那種感覺就是靈力嗎?她先嚐試著,明白晨間光亮時分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