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洲是一座小城,是秦嶺山裡、嘉陵江上游的秀麗小城。多年後,即使沒有回來過,這裡也是心中‘桃花盛開的地方’。
小城位於陝甘川三省交匯處,總人口只有十多萬人。
也許是因為足夠隱蔽,當年的三線建設在此也有佈局,先後建設了鋼鐵廠、電廠和磷肥廠。
一句‘好人好馬上三線’,還在襁褓中的白滿川就被父母抱著來到了這裡。
後來,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就沒離開過這方圓十多公里的地方…。
現在,他以全縣第二名的成績,被鋼鐵廠技校強勢錄取,讓他離家出走的計劃,實際距離最多不過十幾公里……。
白滿川感受著這充滿活力的少年身體,一時興起就往來多走了幾趟。
等回到家裡時,廠裡早班的上班號聲已經響起,在家屬樓下與父母匆匆打個照面,他們就急著上班去了。
望著才到中年身體健康的父母,他心裡滿是欣喜。
上樓回到家裡,看著這間三個居室帶一個廚房的房間,真是回憶滿滿。
房間裡有14吋的海燕電視、古老的臺式錄音機,開啟錄音機下面的抽屜,裡面有鄭緒嵐的《牧羊曲》、蔣大為《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牡丹之歌》,王潔實\/謝莉斯《校園的早晨》、《我多想摘下一片白雲》,當然還有李谷一的《鄉戀》。
哈哈,白滿川看著這些磁帶,嘴裡忍不住哼唱:
“我把車子開上五環,我把車子開上五環,快點把車子開上五環,什麼都不管,我就是要上五環;啊…啊…啊…五環,你比四環多一環;啊…啊…啊…五環,你比六環少一環……。”
邊唱邊晃的突然覺得有點不對,猛一回頭,見尤一龍不知道多會兒來的,正在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稍一愣神,先哈哈的自已笑起來。
“你在唸叨什麼呢,瘋了吧?”一龍瞪眼望著他。
白滿川看著學生時代的好友突然出現在眼前,心裡的高興一點也不藏著,嘴裡接著叨咕:
“車一直塞,表情痴呆。早已習慣漫無目的一直開,那五環依然那麼自在,它一直在。”直接向一龍擁抱過去。
一龍受驚似的向後一跳,“我去,你是瘋了,還是離開家上學就這麼高興?”
“啊……,求求你別說了”白滿川誇張的叫了起來:“可憐我全縣第二的分數啊,還是跑不出本縣的地方。廠裡車隊司機說,到那個學校最多十幾公里。”
“歡迎你到我的學校玩,你在你們校門口等長途班車,三個小時就到了”尤一龍若無其事的說。
這個小子被地區體校特招了,難免一副得意的樣子。
看著他滿是得意的神情,無奈的一拍額頭:“好吧,好吧,你說得對。額,這麼早來,有什麼事嗎?”
“今天不是要去和採石場的同學聚聚嗎?你忘了。”
“大哥,你現在去,我怕他們還沒起床吧。”
“這不是上午沒事嗎,弄點吃的,吃完飯過去正好。”
在八十年代,廠礦子弟是有些特別的。
因為大多數國營企業,都有自已的學校,這些子弟畢業後,即使學習不好,也多會留在廠子裡工作,自然讓他們有些不自覺的傲氣和排外,學校裡的同學基本也是本廠子弟。
他們班上僅有的幾個外廠同學,是來自隔壁為寶成鐵路配套,開採路基石(道砟)的採石場。
同學一場,離別之前大家約好過去一起聚聚。
說起來,距離實在不遠。當白滿川兩人弄了點稀飯饅頭,吃過早飯,又東摸摸西弄弄的混了許久,一看家裡的掛鐘,時間才剛到九點。算了,走吧。
等兩人走到採石場的時候,只不過用了二十分鐘。
他們也沒有猶豫,直接走到他們的燈光球場去。因為他們約好的聚會地點就在這裡。
燈光球場,在這會兒的國營企業,幾乎是標準配置。是因為這個年代的娛樂活動只有那幾樣;看電影、打籃球、歌舞表演。
有個籃球場簡單,平整塊場地,焊個球架,扔個籃球上去,自有閒的發慌的小年輕衝上去。
如果企業效益好一些,這個場地就升級為水泥籃球場,場地劃線直接用白水泥製作,球場上面如果再能拉起來幾串大燈,那就有個高大上的名字——燈光球場。
當晚上有比賽的時候,明亮的燈光照耀著場上拼搶爭勝運動員,真是帥。
在白滿川的記憶中,場地周邊擁簇著人們,隨意的談笑、讚歎比賽,還有些現眼包,大喊著場上的球員,說幾句調侃的話語,顯得自已風趣又有面子。
哦,有人說他們單位大的嚇人,有室內球場。就問你牛不牛。
切,笑死,我們廠子八幾年就建了一個大型俱樂部,可以放電影、表演歌舞,有上千個座位。
什麼室內球場,小時候沒見過,不知道,沒意思…。
哦、哦,採石場燈光球場的周邊有幾層看臺,上面有一個小屋子,是在放電影的時候,電影放映員的工作室。
後來電影放的少了,為了解決子弟的住房問題,這裡就被礦上借給他住了。也就自然成為同學們的聚會場所。
他們剛走進球場,站在下面還沒登上看臺,就看見小屋子的門開啟著,還有陣陣靡靡之音傳了出來。
別誤會,在這個時候,鄧莉君的歌曲喜獲專家授予靡靡之音的封號。
就好像十年後,有某位邊疆歌手被評為“不具備審美性”一樣有趣。
先有幾個同學已經到了,大家嘻嘻哈哈一番,一起去買兩包怪味豆,買瓶白酒。回去倒在個搪瓷缸子裡,大家輪流著喝酒聊天。
白滿川幾十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高興的猛喝幾口,頭有些發懵,向後一倒,半躺靠在床上。手向後一撐,摸到些東西,拿起來一看,只見封面兩個大字“武林”。
他忽一愣,記憶的畫面從幾十年後翻回了現在。翻找了一下,果然…,
“郭靖只見抓住自已的人面色焦黃,雙目射出兇光,可怖之極,大駭之下,順手拔出腰間的匕首,向他身上插落,這一下正插入陳玄風小腹的肚臍,八寸長的匕首直沒至柄。陳玄風狂叫一聲,向後便倒。他一身橫練功夫,練門正是在肚臍之中,別說這柄匕首鋒銳無匹,就是尋常刀劍碰中了他練門,也是立時斃命。”
白滿川看見這一段,唰的一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前,就是這一段“黑風雙煞”的文字,讓他痴迷武俠小說十多年。
金古梁溫黃;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七種武器、天涯明月刀;白髮魔女傳、七劍下天山;四大名捕…。
這些故事讓這代人的青春平添了幾分俠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