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慈舟的目光,他抬了抬眼,不緊不慢地接通電話,而後將手機收聲口對準慈舟。

電話那頭的語氣格外急切:“你在哪?”

聲音很耳熟。

慈舟瞥了眼螢幕,上面寫著溫知淮,“他不讓我說。”

沒等那邊說話,陶浩宇徑直拿走了手機:“至少他現在很完全,而且能否完好無損地離開完全取決於你能不能答應我的條件。”

對方語氣冷靜了些:“你的條件呢?”

“找人跟了我那麼久,難道你不清楚我想做什麼嗎?”

陶浩宇接著道,“當年你做了什麼我們根本不在乎,我只要我母親平安回來。”

通話時長還在增加,對面的人卻陷入沉默。

顯然溫知淮不會同意。

陶浩宇挑眉,一個急剎將車停在路口。

車速猛地慢下來,慈舟失去平衡身體往前撞在前座上,撞到傷口後不受控地悶哼了一聲。

“那就讓我跟她見一面,無論你用什麼方法。”

“.....我可以試試。”即便是在當下這種情況,溫知淮依然不忘討價還價,“但你至少得先把人放了,條件可以我們兩個人另談。”

陶浩宇不信:“你怎麼保證?”

他這時候又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會拿慈舟的命開玩笑。”

慈舟聞言扯了扯嘴角。

陶浩宇餘光瞥見他的表情,沒多猶豫,隨手將手機從車窗扔了下去。

碎得不成樣。

“傳聞果然不可信。”

外人面前再風光體面,私底下也不過就是個偽君子。

慈舟半闔著眼不置可否。

陶浩宇瞥了眼後視鏡,一腳油門又把車速提了上去:“聊聊?”

慈舟沒有跟他周旋的心思,單刀直入道:“你說。”

“之前我一直以為楊舒四年前的失蹤跟陳家人有關,直到那老頭進去了我才知道是誰幹的。”

慈舟並不意外,思索片刻後道:“你不直接去找溫知淮,反而來找我?”

陶浩宇咧嘴笑了笑:“我跟你熟。”

“那你應該也看到了,抓我沒什麼用處。”

“誰說的?”陶浩宇單手敲了敲身側車窗,“你猜猜看跟在我們後面的是哪邊的人。”

慈舟沒回答。

沒多久後視鏡裡的那幾輛車就被遠遠甩在後面。

也不知道他們找過來要多久,但起碼短時間內他沒辦法脫困。

車裡的煙味太重,再加上車速時快時慢,身體感覺並不好受。

熟悉的心慌感自心底某處隱隱有種即將發作的預兆。

他調整著呼吸,目光始終停留在車窗外,良久緩慢開口:“楊舒是你母親。”

“是。”陶浩宇頭也不回,夾著煙的手卻緊了緊:“你最好還是先閉嘴。”

“我暈車。”慈舟一本正經,“要是不想我吐你車上就耐心點。”

“.....”

“你想用我威脅溫家人?”他緩慢道,“為了間接給溫知淮施壓?”

慈舟本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沒想到對方還是開了口。

陶浩宇的聲音乾澀:“我只是想見她一面。”

似乎沒有撒謊的必要,所以慈舟難免感慨。

在他眼裡,往日徹頭徹尾的惡人突然流露真情是件非常違和的事。

不過這樣的人再怎麼說也輪不到他來可憐。

眼見車子即將駛離城區,慈舟抬眸道:“我有個建議。”

陶浩宇示意他接著說。

“你母親能被控制這麼久,說明溫知淮清楚她的軟肋。”

不用說也能猜到,就是她的孩子。

慈舟淡笑道:“所以只要你帶著我消失就好了。”

“什麼意思?”

“他怕你們魚死網破,怕楊舒脫離掌控。”慈舟說得艱難,卻字句清晰,“那不如就乾脆做得徹底些。”

“你猜楊舒得知我們的死訊後,還會不會任他擺佈?”

印象裡的溫順羔羊睜開悚然黑瞳,話語彷彿在引誘著獵物主動踏入精心佈置的陷阱。

車內的最後一點亮光被陰影迅速吞噬,陶浩宇回過神時,掌心竟不知不覺冒出了層冷汗。

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留意著慈舟此刻的表情,企圖在記憶中搜尋對方過去怯懦躲閃的模樣。

然而腦海裡卻全然只剩下慈舟方才冷淡的聲音。

對方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變化的?

這樣的想法僅僅浮現出一兩秒就被他刻意忽略過去。

眼下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那就姑且聽你的。”

空氣裡瀰漫著風雨欲來的溼潤氣息。

城市臨海,且郊外並不是每處地段都有完善的基礎設施。

想製造一場意外不難。

臨走前陶浩宇把東西都留在了車裡,得益於此前豐富的經歷,他清理痕跡起來十分熟練。

中途動作頓住,他回頭看向乖巧蹲在樹底下等待的人:“你手串呢?”

慈舟摩挲著手腕,簡短回覆:“扔了。”

陶浩宇意味深長地嗯了聲:“我看你不太捨得?”

猜中了。

得虧來回折騰了小半天,對方體力耗盡,肉眼可見露出了些破綻。

“陳以頌曾跟我說過,你在陳家可沒少黏著溫知淮,現在你不但不站在他那邊,還反過來幫我這種人?”

視線裡的青年眸光冷了一瞬,只能靠掐緊手腕的傷痕來保持清醒。

陶浩宇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強迫著他抬起頭,“你想利用我做什麼?”

灼熱的刺痛自傷口處蔓延,伴隨著越來越重的力道,被緊扣住的手腕最後只剩下麻木感。

慈舟不受控地渾身顫了顫,但聲音依舊冷靜。

“送我手串的人想讓溫知淮身敗名裂,我也想。”

“至於理由,他們害死的人可不止你父親一個。”

陶浩宇聞言面色有些古怪,他掃了眼慈舟空蕩蕩的手腕。

“你....不是喜歡溫知淮嗎?”

慈舟不解地蹙起眉。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被質疑了陶浩宇也沒生氣,只拍了拍手淡淡道:“別人的死活跟我沒有關係,我只在乎這件事能不能辦成。”

說完他看向慈舟,“你呢?你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