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終於落定。

謝諳已死,陷於亂軍之中,屍身都找不到了。還活著的一眾黨羽皆被拿下,崔梧被五花大綁著押到了堂下等待問罪。

蕭旻在服下解藥後,逐漸恢復了清醒。只是那香中含有大量的麝香,吸入後不可避免地會導致一定時間的身體虛弱。

他倚靠在龍椅上,目光沉沉掃過這群犯上作亂的逆賊。

慄妙言向他詳細講述了宮人與謝家並起作亂,眾人護駕的過程。

聽完這一切,蕭旻沉默著,一言不發。隨後猛地舉起手邊的一隻玉盞,狠狠砸向崔梧。玉盞應聲而碎,崔梧臉上淌血,形容狼狽。

蕭旻低聲喟嘆,“朕不曾想朕的身邊,還藏了豺狼虎豹。崔梧,你真是枉費朕的信任。”

“都怪陛下偏心,把權力給了那賤人!不然……我怎麼會生出危機之感……”崔梧倔強地昂起頭顱,眼神含恨,彷彿在控訴蕭旻的反覆無常。

然而,蕭旻卻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

慄妙言居高臨下道:“我勸你還是將案情及早交待清楚,免得連累親族。”

“我一個太監,沒兒沒女,父母兄弟都不在人世,呸!我才不怕什麼誅九族,不過就是一死!”崔梧啐出一口唾沫,不懼反笑。

“冥頑不靈,不知悔改。”一旁的袁清臣淡淡吐出這句話,緊接著,他上前一步道,“此事按律應該交由大理寺查辦,剷除餘黨,以法繩之。陛下可有聖意指教?”

蕭旻興致缺缺,倍感乏味。

微微蜷縮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蒼白的唇瓣輕啟,“殺。”

一字落,徹底宣告了他們的命運。

……

新上任的御前內侍,乃是與崔梧不睦的姜德羨,他捧著新鮮出爐的聖旨,站在朝堂之上朗聲宣讀。

“宰相謝諳,私蓄甲兵,擅闖宮闈,勾連內侍崔梧,行悖逆之舉,欲挾天子,廢黜內閣。今謝諳已殞,而黨羽猶存。

朕詔:謝氏一族,凡居官位者,皆奪爵削職,貶秩三等;男子年及十五,悉流遠充軍;妻女沒入掖庭。謝諳之族,抄沒家產,流放遠地。

崔梧假傳聖諭,致天子蒙難,罪不容誅,宜處凌遲之刑,首級懸於城樓,以儆效尤。凡與崔梧勾結、同謀不軌者,皆斬立決,以安朝綱。欽此!”

崔梧行刑那日,有不少百姓前來觀刑。午門被擠得人滿為患。監斬官扔出斬首令牌,一聲令下,劊子手當即開始行刑。

殺人不過頭點地,凌遲之刑卻要在人尚且活著之時,一片片颳去他身上的肉,過程極其漫長,直至上百刀過去,才能斷了最後一口氣。

圍觀的百姓拍手叫好,似乎又為少了一位奸佞高興。血腥味在整個街市蔓延,久久不散……

崔梧一人受苦,死不足惜。謝諳卻是連累了一整個家族,受連坐最深的嫡出一脈,凋零殆盡。一些苟延殘喘的謝氏遠親,也因此離開了京城,再難於朝堂上有所建樹。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謝家曾經的宅院,如今搬入了新的住戶。

舊時堂前春燕,飛入尋常人家。

橋邊亂花淺草,巷口夕陽西斜。

權力的漩渦中,有人黯然離場,就有人扶搖直上。

蕭旻執起慄妙言的手放在自已胸口,“妙卿,你聽聽朕的心慌不慌……”

手下緊貼的地方咚、咚、咚跳得有些急促,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陛下,沒事了。一切已經過去了。”

慄妙言指尖輕點,鑽進他的衣襟,在他的胸膛之上畫圈。

她笑意隱隱,“此次臣妾無恙,全賴離淵救駕及時。”

“離淵是臣妾的義弟,忠心耿耿,陛下可要賞他一個官做做?”

蕭旻思索片刻,“他一身武藝,埋頭案牘也是浪費,就封為御林軍統領吧。”

御林軍統領乃是掌管御林軍的二品武官,負護衛皇宮之責。

“如此甚好。”

話音剛落,慄妙言煽風點火的手指就被緊緊攥住,蕭旻嘆了口氣,桃花眼寫滿哀怨,“你明知道我……”

“陛下說什麼呢?臣妾只是在關心聖體。”

慄妙言一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他。清澈澄淨,不帶一絲汙濁。

蕭旻沒說完的話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