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陳綱心急如焚。

他有些後悔把袁詠雯捲進這樁案子裡。

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大學生,應該在象牙塔裡為了學業和戀愛煩惱,而不是與兇殺案產生什麼瓜葛。

想到這裡,陳綱把車子開得飛快,屢屢急剎急加速,一邊遷就路口的攝像頭,一邊儘量節約時間。

即便這樣,他也花了半個小時才到了地方。

陳綱把車停在一個遠處的巷子口,接著快步走向自已的目的地。

這燕都三環內的酒吧一條街。

大大小小的夜店酒吧緊密排布,妖豔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好似城市的一塊胎記,每當夜色降臨,正裝褪去,便愈加突兀起來。

陳綱穿行在衣著時髦的年輕人中間,聽著戲謔的言語和輕浮的調笑,心中的擔憂更加強烈。

終於趕到窒息酒吧門口。

剛推開玻璃門,他就看到袁詠雯穿著吊帶短褲,和兩個男生正在酒吧前臺結賬。

陳綱退了出來,點上一支香菸,假裝無意地看著酒吧大堂深處。

等袁詠雯三人結完賬穿過大堂往門口走來,陳綱隔著玻璃門,看到袁詠雯好似喝醉,臉色潮紅,走路踉蹌。

陳綱連忙躲在街邊的大樹後面。。

很快兩個男生扶著袁詠雯,出了酒吧。

短髮男生去路邊攔計程車,長髮男生則緊緊抓著袁詠雯的手臂。

袁詠雯無力地掙扎了幾下,並沒有掙脫長髮男生的手,就抬眼迷離地看著長髮男生說:“我要回家。”

長髮男生笑著說:“我們送你回家。”

袁詠雯說:“我不要你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說著加大力氣掙扎。

男生死死抓著她手臂,嘴裡唸叨:“你喝醉了,我們送你。”

袁詠雯說:“我沒喝醉,鬆開我。”

陳綱躲在不遠處的樹後面,正要上前,就看到一對男女從酒吧出來。

陳綱認識其中的男子,正是北城區警局的小劉,那個女子應當是小劉的同事。

陳綱按下心思,又看了兩眼。

發覺小劉二人假裝在門口說話,其實在盯著袁詠雯。

這場景陳綱再熟悉不過,小劉二人明顯是來蹲點查案的,也許他們早就盯上了袁詠雯。

想到這裡,陳綱便沒有現身,而是躲在樹後繼續觀望。

袁詠雯和那個長髮男生依舊在撕扯。

這時短髮男生已經攔下計程車,隨後過來幫著長髮男生拽袁詠雯上車。

小劉二人正要出手,這時從酒吧大堂裡衝出來一個黃衣服女孩,上來就對兩個男生破口大罵:“滾蛋,別碰我朋友。”

說著就把袁詠雯奪了過來。

兩個男生有些惱怒:

“什麼你朋友,剛才在散臺,大家都是剛認識。”

“少他媽多管閒事。”

黃衣服女孩把袁詠雯護在身後,嗓門抬高:“少他媽廢話,認識了就是我朋友,你們兩個狗東西昨天就在這騙了個女孩子走,別以為我不知道,想撿便宜,滾遠點撿。”

周圍的一些年輕男女聽見,都朝黃衣服女孩這裡看來,有些好事的還湊了過來。

兩個男生有些尷尬,就罵罵咧咧上計程車走了。

黃衣服女孩把袁詠雯拉到一旁說:“你沒事吧!”

袁詠雯垂著頭說:“我。。。沒事。”

黃衣服女孩說:“你一個人小心點,那些男的都不懷好意,天天騙女孩子去酒店,都不知道多髒。”

袁詠雯抬頭,咧嘴憨憨一笑:“謝謝你,好姐妹。”

黃衣服女孩說:“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家。”

袁詠雯說:“我不要,我沒有家,我要喝酒。”

黃衣服女孩問:“你怎麼沒有家呢?”

袁詠雯帶著哭腔說:“我是個孤兒,我沒有家,沒有錢,我要喝酒。”

黃衣服女孩略一沉吟,說:“那我帶你找個清吧喝點啤酒吧,那裡沒這麼吵,你有什麼話,就跟我說說。”

袁詠雯說:“好,有酒喝就行。”

黃衣服女孩攙扶袁詠雯,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就上車走了。

小劉二人立刻跑到路邊上車。

陳綱的車停的遠,怕去開車來不及,就跑到小劉的車旁,拉開車門上了車。

小劉正要發動車,見有人上車回頭看見陳綱,立刻喊了一聲:“陳哥!”

陳綱說:“開車!”

小劉立刻回過頭去,打火開車。

跟上袁詠雯乘的計程車後,小劉才問:“陳哥你怎麼在這!”

陳綱說:“沒事,瞎逛,你們呢?”

小劉說:“我們也瞎逛。”

陳綱聽小劉不說實話,就說:“前面車上的女孩是我朋友。”

小劉聽了,就說:“隊長派我們來查這個酒吧,我們得到線報,有個皮條客,跟這個酒吧有聯絡,那個黃衣服女孩,就是皮條客的下線。”

這時旁邊的女孩說:“劉哥,咱們不能談工作。”

小劉說:“沒事小許,陳哥馬上就是咱們專案組的顧問了,是吧陳哥。”

陳綱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們怎麼不盯著黃衣服女孩?”

小劉說:“我們剛才在酒吧,就看出黃衣服女孩一直在跟你朋友套近乎,你朋友喝多被人架了出來,我們怕你朋友出事,就出來跟著,沒想到最後黃衣服女孩跟了出來。”

陳綱說:“你們查到三年前的那個案子了?”

聽到這個,小陳有些驚訝地看著小劉。

小劉呵呵一笑:“咋了小許,你不知道陳哥神通廣大,什麼都知道。”

小許說:“我就不明白,本來兇殺案查的好好的,查什麼舊案。”

小劉說:“我也不知道隊長怎麼想的,陳哥,你給我們講講。”

陳綱說:“三年前範傑的父親範長明開發一個新樓盤,涉及棚戶區改造,其中有個釘子戶叫謝國清,在那一片有三處房產,分別佔了三棟待建新樓的位置,謝國清對賠付標準不太滿意,一直不肯搬走,範長明的專案一直沒辦法開工。

後來突然有一天,謝國清的女兒謝婷婷死了。

死因是坐在朋友副駕,撞在一個限寬水泥墩上。

而那次車禍的駕駛員,正是範傑。

當時查到,範傑和謝婷婷就是在這個酒吧經人介紹,跟範傑認識,謝婷婷並不知道範傑和範長明的關係,與範傑談起戀愛,結果死了。

謝國清夫婦為了打官司,就同意了拆遷,拿到拆遷款後,打了一年官司,最後範傑被鑑定為精神病,在精神病院治療了半年就出來了。

如今範傑死了,聯絡範傑的死因,很有可能是仇殺或情殺,所以當年的案子也許是突破口。”

小許聽了有些唏噓:“這麼說,隊長也不是心血來潮,那謝國清夫婦怎麼樣了?”

陳綱點上一支菸,開啟車窗。

外面的風噪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黯然:“謝國清的妻子本身有病,後來病重去世了,謝國清搬去南方大女兒那裡了。”

小許有些氣憤:“那範傑是不是故意的,他怎麼能被鑑定為精神病?”

陳綱用力抽著煙,沒有說話。

小劉說:“那個精神鑑定沒有問題,範傑確實有精神病,審案的時候就有專家在場,就是我們也能看出來,他有點不正常。”

小許說:“那也可能有問題,治療了半年就出來了,有精神病也不咋嚴重,誰知道他開車的時候有沒有犯病。”

小劉還在解釋:“那個案子也不是咱們分局辦的,不過確實沒什麼可說的。”

小許還想說什麼,就看到袁詠雯乘坐的計程車停下了。

小許忙說:“到了到了,停遠點。”

小劉把車停在路旁。

等黃衣服女孩攙扶袁詠雯進了一個巷子,三人急忙下車跟了過去。

黃衣服女孩帶著袁詠雯,進了一家裝修雅緻的店面。

陳綱三人假裝散步的行人,走到那家店面,停下腳步,看到招牌上寫著“浮光”二字,淡淡的熒光很是低調。

小劉和陳綱在門口抽了一支菸,才和小許一起進去。

進去之後稀稀落落的幾桌客人。

三人一眼掃到袁詠雯和黃衣服女孩。

袁詠雯面朝門口,看到陳綱後假裝無意地眨了一下眼。

陳綱會意,知道袁詠雯在裝醉。

他對小劉、小許說:“坐這邊吧!”

說著就選了靠窗的位置落座,與袁詠雯就隔著三張桌子。

服務生過來,遞上酒水單和選單。

陳綱點了些啤酒飲料,又點了些小菜,便交給服務生。

服務生離去後,陳綱和小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過了幾分鐘,陳綱說了句:“我上個衛生間。”

隨後起身,嫖了袁詠雯一眼,才往衛生間走去。

袁詠雯又和黃衣服女孩聊了幾句,正聊得開心,突然假裝反胃,對黃衣服女孩說:“我想吐,去個衛生間。”

黃衣服女孩起身:“我陪你去。”

袁詠雯把她按住,說:“不用,我沒事,很清醒,我不想你看見我吐,是姐妹就在這裡等我。”

說著翹了翹下巴,示意黃衣服女孩聽話,接著往衛生間走去。

陳綱正在盥洗臺洗手。

袁詠雯開啟旁邊的水龍頭,右手接著水流,看著鏡子中的自已。

陳綱小聲說:“你在那裡隨便看看就好,不該這麼自作主張。”

袁詠雯說:“你說我很有好奇心不是麼。”

“好奇總是伴隨著危險,年輕漂亮的女孩,總是最危險的存在。”

“你忘了我也是年輕漂亮的女孩。”

看得出來,袁詠雯確實有些醉意,說出驕傲的話時,眼神中有些輕佻和曖昧。

陳綱不置可否,放下一個微型竊聽器,說了句:“保護好自已。”

袁詠雯莞爾一笑,拿起竊聽器放進內衣裡,隨後轉身離去。

陳綱又洗了一會兒手,才出了衛生間,穿過前臺,走到門口,推門出去了。

他給小劉發去資訊:“我在附近走走,你們盯好了。”

隨後陳綱戴上了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