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一下自已,感覺自信了許多。

出工地小門,沿著小街西行,為了乾淨的鞋子不被弄髒,我小心地挑選乾燥板結的路面行走,同時注意不要絆到磚頭瓦塊。

出了小街,上人行道,我又跺了跺腳,接著北行幾十米,下臺階,進入地下通道,再上臺階,進入地鐵站。

刷卡,進站,上車。

夜裡往市區方向乘客不多,這裡又是這個線路的倒數第二站,所以我很輕鬆地找到座位坐下。

這一段軌道在地面以上,暮色四合,列車裡燈光明亮,車窗內外的邊界有些模糊。

列車行駛十站,換乘市區線路,兩站後再換乘,不多久就到了地方。

出了地鐵站,天整個黑下,夜晚降臨,城市顯得妖豔而魅惑。

走了二十分鐘,到了地方。

是一個高檔的海鮮餐廳,進去之後,報了包間號,服務員帶我去到三樓包間。

開門,過玄關,轉入裡面,碩大的餐廳裡,一個十座的餐桌映入眼簾。

林子甄急忙起身,拉我坐到白羽微旁邊的座位,嘴裡笑著說:“來來來,小白就交給你照顧了。”

看得出來林子甄很高興,而快樂總喜歡有人分享,同時他可能覺得,有我在場,白羽微就不太像一個電燈泡,那樣氣氛會更加融洽。

我自然不能掃興,更何況我本就是奔著白羽微來的,我說:“放心吧!”

隨後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我看著桌上的紅酒說:“酒醒好了嗎?”

林子甄說:“差不多了。”

服務員要過來倒酒,我擺手示意說:“不用,我來,你出去吧,有事我們叫你。”

服務員微笑點頭,接著退了出去。

我給白羽微倒上紅酒,接著要起身給另外兩人倒酒,林子甄忙說:“我開車,小思要保護嗓子,那瓶酒專門給你們點的。”

我便坐回椅子上,給自已倒上。

這時開始上菜,服務生每上一道菜,就要念出那制式的介紹詞。

我前世雖然有些資產,卻很少來這種地方吃飯,畢竟白羽微燒的一手好菜,她不厭其煩,我也樂得享受。

而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我們的座位挨著,心卻彷彿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我心裡的酸楚可想而知。

很快服務生上完菜退了出去,林子甄說:“今天就咱們四個,沒有外人,沒有什麼講究,喜歡吃什麼喝什麼都隨意。”

說完他就貼心問南小思想吃什麼,並主動為她夾菜。

南小思倒也不見外,挑挑揀揀,看似有意為難,卻又像撒嬌邀寵一般。

我和白羽微這邊倒是安安靜靜,也不吃菜,也不說話。

林子甄注意到我們這邊的情況,就對我說:“本來小思怕小白不願意見你,後來我問了小白,是不是認識你,介不介意我把你也請來,小白很痛快地答應了。”

我說:“哦?這麼說小白是不討厭我了。”

我看著白羽微,等她說話。

白羽微目光遊離,絲毫沒有說話的意思。

南小思開口說:“還說呢,你林大少爺說的話,我們誰敢反駁,你說請自已好兄弟過來,我們非說不讓來,倒顯得不懂事了。”

林子甄哈哈一笑:“我可不是什麼少爺,我小時候還在農村挑水種菜呢!”

南小思說:“你那是體驗生活,說了八百遍了,現在讓你挑金子你還嫌累呢!”

林子甄說:“誰稀罕金子,要挑也挑你啊。”

南小思:“切,花言巧語。”

林子甄哈哈一笑,轉而又把話題扯到我和白羽微這邊:“你們倆不是在火車上認識的嗎,咋回事跟我們講講唄!”

白羽微夾住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沒有說話。

我不能讓氣氛太尷尬,就拿真話當假話講:“其實我跟她,在上輩子就認識了。”

白羽微依舊默不作聲。

反而是南小思笑出聲:“有點老土,而且假的不能再假了。”

林子甄說:“哎,你還別說,假的比真的可有意思,就當是聽他編故事,王耀,你就講講上輩子你們是啥情況?”

我說:“上輩子我和她就是在工地後面認識的,那時候她獨自在工地後面經過,遇到了兩個民工,那倆人騷擾她,我見義勇為,卻被打破頭昏倒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醫院,而她守在我的身旁。

後來我們相愛了,兩年後結婚。

相愛中的人,不相信愛情是有保質期的。

只有事後嚐到了酸苦,才意識到他們的愛情過期了。

我們也是一樣,結婚十年,開始互相折磨對方,最後大吵一架,我被她失手打死,就重生到了這裡。”

聽完我簡略地敘述,林子甄和南小思感覺有些離奇。

他們看了看白羽微。

白羽微依舊毫無波瀾。

林子甄說:“這麼說你心裡依然想著她,這一世還來找她,一定想要再跟她在一起。”

我說:“沒有,我一直嘗試愛上別人,可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我覺得冥冥中,還有什麼恩怨沒有了解,所以我來到了這裡,但是奇怪的是,我是在來的火車上遇到的她,也許這一世跟前世會有什麼不同,也許我們這一世沒辦法在一起,又或者保質期更長一些。”

聽我這麼說,南小思最先表達了不滿:“你編這樣差勁的故事用來追女孩,恐怕會適得其反。”

我說:“不如小白來幫我改一改這個故事。”

林子甄說:“對,小白來講。”

白羽微說:“我不會講故事,也不想在誰的故事裡表演。”

隨後她一口乾了紅酒,說了一聲:“我去洗手間!”

這時南小思說:“我跟你一起去。”

說著二人起身出門。

林子甄有些尷尬地說:“兄弟,你這故事殺傷力有點大,女孩們好像不太高興了。”

我說:“不好意思,掃興了。”

林子甄說:“沒事,我已經把南小思哄好了,她應該不會介意的,你可別惹到小白,不然南小思拿走撒氣,一會我們聊點別的,比如,嗯,音樂,對,音樂,她們都會唱歌,這個包間裡可以K歌,一會我們唱幾首歌。”

我點點頭說:“嗯,知道了。”

很快兩個女孩回來。

隨後的話題,就在音樂上。

看得出來,南小思真的很愛音樂,她滔滔不絕地講述她跟音樂的故事,雖然有些跳脫,但那種真情流露,也讓人十分動容。

林子甄充當一個敬業的聽眾,眉眼之間,滿是對南小思的欣賞和喜歡。

我和白羽微機械地吃飯。

白羽微還是像前世一樣,不吃螃蟹只吃蝦,每次都認真地剝出蝦肉,蝦殼連成一體,碼放在空盤子上。

看她吃飯也是一種享受。

吃完飯,又聊了會兒,林子甄執意要南小思和白羽微唱歌。

南小思推脫幾句,見林子甄不依不饒,有些生氣地說:“我們不是你在KTV點的歌手,微微,咱們走。”

說著就要拉著白羽微走。

林子甄急忙攔住,口中不停地道歉。

這時候,包間門忽然開啟,一個聲音響起:“林子甄,我見你車在外面呢,來吃飯也不叫我。”

話音未落,兩個男的進來餐廳。

林子甄、南小思、白羽微頃刻愣在當場。

很快南小思眼神中湧出傷心,憤怒,還有一些恐懼。

她拉著白羽微,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林子甄沒有阻攔,沒有挽留,有些沮喪地坐回椅子上。

那個與林子甄年齡相仿,一臉痞氣的男人說:“這倆女的誰啊,怎麼瘋瘋癲癲的。”

林子甄有些不悅:“範傑,你怎麼在這?”

範傑指著身旁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說:“韓俊非說請吃飯,這不就來這兒了。”

林子甄看著韓俊,看樣子就要發作。

韓俊一臉諂媚:“抱歉林總,我只是想來打個招呼,沒想到打擾到您了。”

林子甄說:“我心情不太好,你們去玩吧,我回家了。”

說著起身,示意我跟他一起走。

範傑立刻發火:“怎麼個意思,這兩年不稀的跟我們玩了是不是,喜歡清純的了?你他媽的裝什麼算,老子這飯不吃了,走,韓俊,去酒吧!”

範傑說完,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韓俊在後面喊了一聲:“範總你先下去,我隨後就到。”

接著他來到林子甄身旁,低聲賠罪:“林總,實在是抱歉,我不知道會這樣,範總的脾氣你也知道,一會兒我下去勸勸他,你們也是好多年的朋友…”

林子甄打斷說:“韓俊,少扯這些沒用的,範傑不喜歡吃海鮮誰都知道,你是不是花錢讓前臺給你報信,知道我來了就拉著範傑過來找我?”

韓俊尷尬笑笑說:“我的錯,林總,我也是想參與參與咱們華岄椿瀾專案,你知道我從家族裡分出來自已幹,全指著你們幾位照應,範總那邊,跟他父親鬧僵了,我也被趕出供貨商名單了,我還養著工廠,一大幫工人,您不幫幫我,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林子甄說:“講良心話,你做石材,在業界口碑不錯,不過背地裡搞的那一套,我嫌髒,你想做我們華岄的生意,得好好洗洗乾淨。”

韓俊依舊陪笑:“得嘞,林總,您說的是,您今兒生我氣,我就不在這礙眼了,回頭我再找您賠罪。”

說完,他就退了出去。

林子甄嘆了口氣:“媽的,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