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回來後,做了三件事。

第一,應甲方要求,清理一下B區空閒場地上,我方假植的石榴樹和堆放的垃圾,下一階段那裡需要基槽開挖,老宋就調了一臺小挖掘機過來,還特意交代勾機老闆,讓那個叫“小五”的司機過來。

第二,花了一千八百塊錢,從工地黑網咖扯了一根網線到我們專案部。

第三,給宋巖安排了開小翻斗車和小鏟車,以及帶鉤機幹活的工作。

老宋做的這三件事,都與他兒子有關。

施工人員的技術決定了施工的質量和效率,小五的技術,是那個勾機老闆手下最好的,更重要的是,他跟宋巖之前就見過,十分熟絡,來了以後可以在空閒時陪宋巖解悶,為此老宋特批小五可以在我們專案部小灶上吃飯。

拉網線就更不必說了,老宋跟我們老闆解釋說:“我兒子在外面也是上網,他也不跟家裡聯絡,也不跟我要錢,就天天住網咖,打遊戲,賣裝備換錢,我在工地給他拉上網線,他在這裡可以玩,還跑什麼。”

喬老闆向來喜歡有性格的人,有趣的事,他哈哈一笑:“你們爺倆,也真有意思。”

前兩件事都是為了留住宋巖,至於第三件事,老宋更是用心良苦。

宋巖做不了技術工,又懶得做小工,開開小型機械,盯盯鉤機,不乏味,大小是個工作。

老宋還想著,以後宋巖結婚回到老家,給他買個鉤機剷車什麼的,足夠他養家餬口。

在這樣的精心安排之下,宋巖就在工地住了下來。

宋巖90年生,比我小一歲。

第一眼看見宋巖,感覺他很像個十七八歲,不好好上學整天逃學混街頭的小痞子。

不過很明顯,他是個腦子活絡,知輕重的聰明人。

網線拉好的第一天,宋巖就在專案部電腦上,下載了他玩了多年的遊戲《問道》。

我馬上對他表示擔憂,理由有三個:

1,我高中時候玩過幾天問道,回合制遊戲非常之無聊。

2,即使問道這種在一般網咖能五開六開的遊戲,在我們屋裡也卡的像在跳機械舞。

3,宋巖霸佔了電腦,而之前電腦除了我做資料用,就是喬連生用來玩紙牌。

宋巖玩了兩個晚上,就因為後兩條的原因放棄遊戲了。

那幾天我們三個人都在B區忙碌。

宋巖的主要工作有三項:

1,開翻斗車上料。

2,盯勾機清理B區垃圾,收集勾機挖出來的鋼筋,賣給C區那個收廢品的釘子戶。

3,接各種女人打來的電話。

小五的工作基本就兩項:

1,開挖掘機填埋B區垃圾。

2,跟女朋友通電話。

而我的工作基本就是:

1,帶工人從B區挑好點的樹種到A區。

2,撒臆症。

3,想白羽微。

可見即使在工地這母豬賽貂蟬的地方,我們每個人都那麼需要女人。

宋巖從來不喊老宋爸爸,而是直呼“老宋”。

我猜測是因為老宋夫妻常年在工地打工,對他疏於關心,又疏於管教,才會如此。

跟宋巖聊的多了,才知道確實如此。

宋巖中專學的好像是數控什麼的,搞不太清楚,因為他自已都搞不太清楚。

中專畢業以後,他就混跡街頭網咖,留長髮,叼支菸,打遊戲泡妞。

當然我還是對泡妞比較感興趣,所以我就問他泡到幾個。

他說:“也就五六個吧。”

我說,你從不上學到現在也有四五年了吧,怎麼就泡了這麼幾個。

他說:“打電話的不算,見面的才算,得花時間的,而且我從來不去找她們,都是她們來找我,你知道,不是所有女孩都有膽量為了追求真愛甘願被泡的。”

我說:“有道理,你玩弄她們,她們還一直把你當做真愛並且一輩子不能忘記,文筆好的說不定還會在網上發發帖表示對你永遠又愛又恨,沒那雅興的只能在跟老公做愛時心裡默唸你的名字。”

宋巖說:“照啊,這你都知道,看來也是同道中人。“”

我說:“是你妹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宋巖說:“怎麼樣,是不是對我羨慕嫉妒恨。”

我說:“沒,只是感覺犯賤是一種本能,女人犯賤是男人犯賤的動力,而男人犯賤是女人犯賤的希望。”

宋巖搖搖頭,反駁道:“歪理邪說。”

過了幾天,B區終於清理完了,老宋交代我和宋巖,帶著勾機去A區,平整場地,放線開挖小廣場的基槽。

到中午下班前,完成任務。

我們三個人站在樹蔭下聊天,宋巖的手機不停有人打電話進來,

宋巖懶得接聽,就關機塞進兜裡,嘴裡罵罵咧咧:“這幫女人,真他媽的煩。”

我問:“又不見面,那些女人幹嘛老給你打電話。”

宋巖無奈表示:“唉,誰讓我在遊戲裡是幫派老大,那些女的,好多都結婚了,媽的,孩子都幾歲了,還老跟我打電話。”

我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定是你引誘了她們。”

宋巖說:“我引誘她們的時候,又不知道她們都生小孩了,我一般都喜歡年齡小的單親女孩。”

我自然知道原因,沒有追問。

宋巖補了一句:“那種女孩缺愛,比較容易搞到手。”

我聽了笑出聲,很快想起白羽微也是單親家庭,包括於桐,李窈窈,溫曉慧也是,田麥麥更是父母雙亡。

那些在我生命閃耀過的女孩,都是這樣不幸,而我竟然還笑得出來。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畜牲啊!”

小五跟了一句:“真她媽畜牲。”

宋巖也罵了一句:“我她媽的也覺得我畜牲…”

轉戰A區之後,宋巖開翻斗車給瓦工、木工上料就比較多了。

他幾乎每天都要出點小事故。

第一次是在五號樓後面。

精裝的工人每天早上騎電動車到工地,然後把電動車充上電就進樓裡幹活,下班騎電動車離開,每天幾十輛電動車整整齊齊碼在五號樓北側下面消防道邊上。

那次宋巖開翻斗車經過,不小心撞倒第一輛,然後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整整一排電動車都倒在地上。

精裝看車的老頭不讓宋巖走。

宋巖說:“憑什麼不讓我走。”

老頭說:“你還想走,你哪個單位的你,把車撞倒了就想走?”

宋巖理直氣壯地說:“我園林的怎麼了,誰讓你們這車放我們路上,你看看還壓我們草皮。“

這點明顯遺傳了他父親,上次老宋看挖掘機挖圍牆基礎挖斷了通訊的光纜,人家要老宋賠幾萬塊錢。

老宋說:“你們通訊的光纜跟井子怎麼在我們圍牆線上,我告訴你們我的線是不會放錯的還要我賠錢,我特麼砌圍牆時把你那井子封死,看你下井時壞我一塊磚賠我十萬塊。”

後來通訊的驗了一下線果然是他們自已放錯位置,只好聽老宋的,把這個斷掉的光纜換到別處用,又換了根新的。

第二次是在總包生活區附近。

一個直角彎,總包的圍擋完全遮擋視線。

宋巖沿右側貼圍擋右拐,突然對面一輛豐田逆行撞來,宋巖急打左邊,而左邊一輛電動三輪車也是迎面開來,然後宋巖就撞上三輪。

最後協商賠了兩千塊錢。

“還不如撞上豐田呢,”宋巖說了,很快改口,“不過咱們這車沒手續,”一會又說,“不過能詐他,”最後他咬牙切齒地說,“怪不得全國各地都在砸日系車,就是欠砸。”

很快宋巖就有了報仇的機會。

這次是在總包生活區邊上的小飯館小賣店及地攤林立的工地土道上,宋巖開翻斗車經過,突然看見一個抱孩子的少婦很是漂亮就忍不住盯著人家不放,盯著盯著翻斗車就掛了一輛停在路邊上的本田,把那車的鏡子都掛掉了。

然後所有人都在看著宋巖,宋巖果斷駕車逃逸,回到我們專案部趕緊換了件衣服,不再開車。

當然這次逃逸是很成功的,後來車主報了110,由於無人舉報,不了了之。

宋巖總結說:“很刺激。”

之後宋巖就不再開翻斗車,專心看挖掘機抄標高,挖出鋼筋廢鐵什麼的全是他的。

每天他上班要拿著鏡子,大錘,鋸弓,砸混凝土裡的鋼筋,鋸埋在土裡的電纜什麼的。

我有空也去他那裡砸幾下,結果累的滿頭汗,也沒砸出多少。

宋巖就說:“唉,一看你就沒砸過鋼筋,還在工地混呢!”

說完他從我手裡奪過大錘開掄。

由於經常賣廢鐵,宋巖跟工地所有收破爛的老頭老太太都相熟,小件的就讓他們直接收走,回頭買包煙給他就行。

同時由於他老是賣鋼筋廢鐵,弄得我的工人挖樹坑挖出鋼筋廢鐵也自已收著,下班賣了。

漸漸地,工人一上班也不好好幹活,這邊轉轉那邊看看就想撿點值錢的。

我開始好聲好氣地說說他們,說你們為這三塊兩塊的也不好好幹活了,不行啊,這讓老闆看見讓我沒法交代啊。

說了不管用,實在不像話我也不顧他們歲數大,張嘴就上難聽的,你說你們這麼大歲數了蚊子逼也看得見,哪天讓保安舉報抓進去,孫子管你們。

宋巖是一點內疚感沒有,每天鋼筋該砸還砸,該賣還賣。

晚上就拉著我和小五在工地小攤一條街徘徊,去小賣部玩玩老虎機,去檯球棚打打檯球。

當然宋巖的有他自已特殊的目的。

那天他撞上豐田車時看的那個少婦,就是小賣部旁邊一個小吃攤老闆的老婆。

那天我們三個又去了,站在小攤對面空地上抽菸。

宋巖那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個女人。

我對宋巖說:“你這也太騷情了,你不是不喜歡少婦嗎?”

宋巖說:“這可是工地啊,有女人就不錯了,還挑挑揀揀。”

我試探說:“開電梯的那個小女孩丁丁,年紀小,長的也不錯,沒見你下手。”

宋巖一瞪眼:“那個未成年,會坐牢的,你可不要太畜牲了!”

我:“…”

小五在旁邊也盯著少婦看,忍不住咂了咂嘴:“身材確實不錯。”

我說:“小五,你這德行,你讓你女朋友知道了怎麼想?”

小五說:“開玩笑,她怎麼會知道。”

我說:“這可說不準,萬一呢?”

小五說:“知道就知道唄,能騙就騙,騙不了就沉默,沉默不行就分唄,老爺們不都是這麼幹的。”

宋巖介面:“有道理。”

我剛想反駁,就看見小賣部的老闆用胳膊碰了碰少婦,好像在對她說:“來看你的。”

少婦看了看我們的方向,與宋巖的目光撞在一起,接著羞澀扭頭,跟小攤老闆打鬧著調笑。

宋巖皺了皺眉頭,很認真地問我跟小五說:“我看著像小孩子麼?”

我跟小五一致認為不像,根本就是一老油條。

宋巖就表情痛苦地說:“他們竟然笑我,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說:“你想幹啥?”

“我要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