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詠雯在車上跟家裡打了個電話,說是要去公司加班。
陳綱在旁邊聽著,等她掛了電話,問道:“你家人不擔心你嗎?”
袁詠雯說:“我又不是去瞎混,正經加班呢!”
陳綱說:“你的衣服看著簡單,也是不便宜的牌子,你的相機和手機加起來得好幾萬塊,家庭條件不錯吧,為了幾千塊錢,大熱天地去村子裡拍屍體,還要加夜班。”
“喂,你有完沒完了,我可不是嬌生慣養,都這麼大人了,我不得自已賺錢。”
“你是為了賺錢,還是為了自已的好奇心,或者說是找刺激?”
“你還不是一樣,你也不是刑警了,怎還要查這個查那個,快點告訴我,你去那裡到底在查什麼,你是不是私人偵探。”
陳綱沒有回答,而是岔開話題,問了袁詠雯幾個問題,大概得知了她的成長曆程。
他又想起第一次看見袁詠雯時的情景,那種獵奇的眼神,並非是職業病,更像是與生俱來的先天性心理。
或許得益於那種輕鬆而富裕的家庭氛圍,讓她精力旺盛,且充滿好奇心。
不同於陳綱近乎病態的好奇心,袁詠雯的好奇心,更像是一種對平淡生活的調味,只不過有些偏執任性而已。
陳綱有些無奈,怎麼惹上這麼個姑奶奶,他說:“我現在的職業是個心理諮詢師,正在幫一個客戶做一些調查。”
“什麼客戶?”
“一個精神病。”
“得了吧,誰信,新聞上都說了,北城區警局邀請你以心理專家的身份去做顧問呢,我看就是讓你幫忙去查案子!”
袁詠雯說著,舉起手機。
陳綱掃了一眼有些納悶,上次李智來找他,他已經拒絕了,李智絕不會強人所難,更不會透露給記者,肯定有人故意這麼搞,想要逼他就範。
陳綱有些嚴肅地說:“你不要瞎猜,也不要瞎想,我的事你也不要打聽,我送你到地方,咱們就當誰也不認識誰。”
“你要不跟我合作,我就寫文章。。。”
“你愛寫什麼就寫什麼,沒聽過一句老話,好奇害死貓。”
“我不管,我就是好奇,再說你還把我相機格式化了,你欠我的。”
陳綱說:“那你能保護自已嗎?”
“我能,我最會保護自已了。”
“你幫我調查一下馬翠娟母子,只要調查一下他們的背景和經歷就好。”
“那你給我什麼好處?”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跟你一起調查兇殺案,抓住兇手,繩之以法。”
“我不是警察,我可以把我根據公開資訊得到的推論告訴你,就當是一場破案遊戲。”
“可以,成交!”
袁詠雯愉快地答應了。
到了地方,二人告別,袁詠雯買了兩份肯德基,進了寫字樓。
到了辦公室,好多人都沒有走。
她把晚飯遞到周靜面前。
周靜正在趕稿子,讓她放下,接著交代她準備資料。
一直到夜裡九點,稿子趕完,交給吳總監審閱,簡單修改之後,就發了出去。
周靜這才拿著東西吃了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周靜告訴袁詠雯:“下午回來的路上,小涵提出了辭職,她勸了也沒用,就報告了吳總監,吳總監同意了,我就把她送回學校了。”
袁詠雯聽後,平靜地說:“她有些膽小,今天嚇得不輕,不幹就不幹了吧!”
周靜說:“可惜了,我以前還不如她,膽子小,內向,後來我當時的師傅手把手教我,後來。。。”
袁詠雯忽然想起什麼,就拿起電話打給小涵,電話接通之後,她說:“小涵,你怎麼樣了?”
小涵:“我挺好的,沒事。”
袁詠雯:“你不做記者也沒關係,缺錢了你跟我說,我先借給你,這兩天慢慢找個工作,實在不行去小吃街的餐館也行。”
小涵吞吞吐吐地說:“雯雯,其實,其實我已經有事做了。。。”
“是不是何夢?你丫瘋了嗎?你開啟擴音。”
小涵正在宿舍,看了一眼正坐在床邊玩手機的何夢,就說:“她不在!”
何夢聽見,起身過來接過電話:“袁詠雯,怎麼著吧?”
袁詠雯破口大罵:“何夢,你這個要死不死的混蛋,小涵要是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何夢罵道:“放你孃的屁,小涵就是跟著你才出事了,還有臉說我,以後少跟我說話。”
論嗓門,袁詠雯不輸任何人,何夢也是混不吝,二人吵的正凶,小涵從何夢手裡奪過手機說:“雯雯,你不要急,我真的做不了記者,放心吧,不會出事,你先忙吧,我掛了。”
袁詠雯聽見小涵心意已決,氣得發狂:“以後我不管你了,死了我都不管!!!”
說完掛了電話,她對著掛掉的電話又罵了幾句,整理一下心情,回到辦公室。
周靜一臉興奮地說:“咱們的稿子反響不錯,我再寫一篇,你幫我找資料,掐素材。”
袁詠雯“嗯”了一聲,專心地工作起來。
一直忙到半夜,發了第二篇稿子,當晚他們就在辦公室對付一夜。
第二天那篇稿子衝上熱點,直逼最熱的兇殺案和某明星的醜聞。
上班以後,吳總監命令周靜抓住時間,繼續深挖,又派了一組人去往周邊山區受災比較嚴重的區域,採集素材。
周靜出了風頭,心氣正高,帶著袁詠雯又去了一趟那個村子。
到那以後,二人分成兩組。
周靜和攝影師去採訪村鎮政府,袁詠雯戴上口罩,揣上錄音筆,拿著相機,去走訪群眾。
袁詠雯直接去到馬翠娟租住的院子,大門上著鎖,正好一個老太太在院子門口溜達。
袁詠雯上前問道:“奶奶,您知道這戶人家的主人是誰嗎?”
老太太一臉戒備地問:“我就是,你有啥事?”
袁詠雯從脖領掏出工牌,出示給老太太,說:“我是網站的採編記者,昨天這裡的租客起了一點糾紛,我想了解一下。”
老太太看過工牌,點了點頭說:“哎,我跟你說,這裡是小馬租下的,她人可好了,甭聽那些民工瞎說。”
袁詠雯偷偷在兜裡按下錄音筆的開關,接著追問:“您說的小馬,就是那個帶頭的阿姨?”
“對,她叫馬翠娟,我這院子是整個租給她的,她又租給那幫人,不過她都是按人頭平攤租金。”
“這麼說,她人還挺實在的。”
“人可好了,她一個女人家,每天帶著大家幹活兒,你想想,這些農民工在勞務市場趴活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偏偏這小馬,每天都不缺活兒,她要是人不好,能有那麼多老闆喜歡用她嗎?她對那幫人也特別好,大小事都管,可憐她自已,男人在老家,本來在工廠上班,後來得了偏癱,幹不了活兒,不過好歹能顧上自已,她就自已出來闖蕩,後來兒子大了,也跟著她,兩個兒子不成器,每天就是瞎混,要不是她和那個司機小黃管著點兒,早就犯事坐牢去了。”
“司機姓黃,也是她老鄉?”
“是啊,她一個女人家,弄這麼一攤子事,沒幾個自已人哪裡行,本來她兩個兒子,加上司機,三個大男人,也算有點底氣,有啥事了也鎮的住,現在你瞅瞅,兩個兒子鬧了起來,昨兒我跟她聊,聽她那意思,要讓妹夫從老家叫過來,這女人啊,不容易。”
“是,不容易,她那兩個兒子,每天都幹啥?”
“純是混子,網咖上網,酒吧喝酒,打架鬧事,沒錢了就管他媽要,談的那物件,也是附近那沒正事的外地女孩,小馬一個人,不僅要給老家男人寄錢還要管著倆兒子,加上倆兒子的物件,你說她多難。”
“是啊!”
說到這,老太太一眼看到什麼,衝著袁詠雯身後喊道:“大明子,你回來了!”
袁詠雯打眼一瞅,看到姚光明向這裡走來。
到了跟前,姚光明打了招呼:“奶奶,您在呢!”
老太太說:“我可不在呢,就怕你回來把我家拆了。”
姚光明憨憨一笑:“哪兒能呢。”
老太太一臉嫌棄:“我可聽說了,你昨兒還要弄死你兄弟呢,你可長本事了,好歹是親兄弟,能有多大仇。”
姚光明一摸腦袋:“這也不能,說的氣話。”
說完他就瞅著袁詠雯,眼神裡滿是狐疑和排斥。
老太太急忙說話:“這是鎮上的,走訪受災情況。”
袁詠雯說:“奶奶,我問得也差不多了,得去別家了,您老保重。”
“行,你慢走!”
袁詠雯急忙走了,身後傳來姚光明和老太太的交談聲:
“奶奶您給我開下門,我沒鑰匙,”
“那不行,租出去的房子,我怎麼能隨便開。”
“我又不是外人,拿完東西我再也不回來了。”
“你讓你媽給我打電話。”
“我沒手機沒電。”
。。。
袁詠雯走遠,摘了口罩,關掉錄音筆,有些緊張地大口喘氣,不知道為啥,她有些害怕姚光明,可能是想起昨天瞥見的,姚光明掏出刀子時的兇惡。
平靜過後,她有一種特別的舒適感和滿足感,像以前坐過山車和蹦迪的快感。
接著她就去完成自已真正的採訪任務去了。
在這個村子又採訪了兩天,房屋倒塌和外來務工人員身亡的新聞熱度漸漸下去。
吳總監命令周靜轉移方向,繼續跟進之前那個女性話題,袁詠雯負責協助。
袁詠雯偷偷去辦公室找吳總監,表示自已要跟進那個兇殺案。
吳總監當場拒絕,讓她聽話云云。
袁詠雯有些不滿,請了一天假,約陳綱約在咖啡店見面。
二人見面以後,袁詠雯把自已整理的,關於馬翠娟母子的資料,全部交給陳綱。
陳綱直接看了起來。
袁詠雯問道:“你現在是不是能跟我說了,那個兇殺案到底怎麼回事?兇手是誰?為什麼殺人?”
陳綱把資料收起來,說道:“我可不是神仙,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訴警方了。”
“那你拿了我的資料,總得拿東西給我交換。”
陳綱說:“我可以告訴你,死者丟失的手機是關鍵。”
“就這些?”
“就這些。”
“這資訊也太少了,根本不值。”
“你可以猜一猜手機裡有什麼東西,好了,我要走了,資料我帶走了。”
說著陳綱起身拿上資料。
袁詠雯說:“我下次幫你查什麼?”
“你現在在跟什麼新聞?”
“女性題材,職場性騷擾,大學女生援交之類。”
“就查那個女大學生援交,我可以給你提供個方向,‘窒惜’酒吧。”
陳綱說完就走了。
袁詠雯還想問什麼,忽然想起,那個‘窒惜’酒吧,好像就是兇殺案死者範傑被殺當晚去的那家。
想到這裡,袁詠雯急忙收拾東西回公司去了。
陳綱回到工作室,他開啟電腦,看了看股票,看了看論壇,論壇裡有人透露,之前兇殺案死者範傑的父親範長明,發出了懸賞令,找到範傑的手機賞金十萬,找到兇手和證據,賞金一百萬。
陳綱心裡有些得意,那個手機果然很重要。
現在他知道的資訊太少,思路很多,連不起來,他關了論壇,看了一眼股票,盾子酒的股票又跌了。
百無聊賴之下,他關了電腦,拿出硬幣把玩。
正在這時,工作室的門被敲響。
他開啟門之後,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說:“您好,陳先生。”
陳綱微笑:“您好,範先生。”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範長明。
二人進屋,陳綱倒了茶。
喝完茶後,範長明開門見山:“我知道你是私人偵探,你認得我,想必你也知道我為什麼來。”
陳綱說:“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您的長相,至於您為什麼來找我,我確實不知道。”
範長明說:“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我來就是想委託你調查我兒子被殺的事,費用該付我會付,跟賞金是兩碼事。”
陳綱說:“我是個心理諮詢師。”
“陳先生,您有點小看我了,在你們的圈子裡,你可是大大有名,咱們就明說吧,你想要多少錢?”
“我也很想賺這個錢,但是我接不了這個委託,您應該知道,像我們這種人,一向是警局重點關注的物件,尤其是我,被開除的刑警,我只能接一些無關緊要的委託,同時有關刑事案件的資訊,必須要及時通報警局,所以。。。”
陳綱攤開雙手,表示拒絕。
範長明說:“只要你接受李智的邀請,做這個案子的顧問,我就另外付你費用,我希望你能體諒,一個父親的心。”
陳綱呵呵一笑:“範先生還真是手眼通天,想必那個警局邀請我做顧問的新聞,也是你搞出來的,當然,我體諒你作為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的心情,所以我不會計較這些。”
範長明說:“你知道,我做開發,難免跟各種部門打交道,有幸認識了李智的父親,以及李智上面的領導,不過那個新聞不是我搞出來的,是那些守在警局的記者們亂寫的。”
陳綱說:“我不關心記者,我只想知道,您是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
陳綱有些玩味地說:“我這個人,看待交情,比看待錢財重要,李智跟我關係很好,我都沒有答應他,為什麼要答應你?”
範長明說:“你骨子裡還是個刑警,否則你也不會混跡於推理小說的論壇,還給自已起名神探,那個論壇裡一堆神探,只有你是真神探,你就不想破個案子,滿足一下自已的好奇心和驗證一下自已的能力?”
“範先生,你覺得一個有正義感的人,應該是怎麼樣的?”
“有案必破,有賊必誅,還原真相。”
“您覺得自已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還是一個漏網之魚?如果我找到那個手機,是交給你,還是交給警方?”
範長明聽到這裡,不禁冷笑出聲:“按照你這麼說,所有的企業家都該去坐牢。”
“所以那個手機裡,到底有什麼?”
範長明不說話,良久之後才說:“你是不肯跟我合作。”
“你有很多錢,能買到很多東西,但是不一定能買到一個閒人的時間。”
範長明終於放棄,轉而警告說:“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件事。”
陳綱有些軟硬不吃:“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
“好,好,我們再會。”
範長明說完,陰著臉地走了。
等樓道里的腳步聲遠去,消失,陳綱又開始覺得無聊。
這時候王耀發來幾篇新的備忘錄。
陳綱匯入電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