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離開尋芳閣的那一刻起,孟遇安就在頭腦中思考了無數種方案。

當初她順從人牙子被賣到尋芳閣,也是考慮到自已剛剛穿越來、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和朝代一無所知,且年紀小、身體弱,沒有青樓的庇護更是自尋死路。

現在,在尋芳閣待了快兩年,她對身處時空的關鍵資訊掌握了個七七八八,也利用學舞的機會練出了些許三腳貓的身手。

更何況,阿香的死對孟遇安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年紀漸長的她只怕在不久的將來也會遭遇同樣的命運。

因此,孟遇安下定決心,是時候離開尋芳閣了。

但問題是,她要如何離開呢?

逃走嗎?孟遇安不是沒想過。可尋芳閣內外到處都是劉媽媽的眼線,跑腿的小廝、把門的守衛,無一不在監視尋芳閣的姑娘。

甚至就連隔壁店鋪的老闆夥計,劉媽媽都是打好了招呼的,一旦發現有人出逃,就立即通報。

孟遇安現在的那點身手,勉強自保就很不錯了,根本無法應對天羅地網的追捕。

逃跑不行,那就攢錢為自已贖身——但這又是一條閉環的死衚衕。

孟遇安想離開,本就因為不想接客,但只有接客才能攢錢贖身。作為丫鬟,她毫無積蓄。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做一次現眼包,被好人家買走。

可這樣的機會談何容易。現實不是爽文爽劇,貴人雖有,但卻不常見,機會都是自已拼出來的。

孟遇安並非絕色,舞技也普通。如衛幽蘭那般國色天香、才貌雙全的女子,尚且與阮忱如此坎坷,何況孟遇安乎?

再說,孟遇安也不想以色事人。在這種地方被人看上贖走,無外乎就是當小妾和外室的命。

更有甚者,被人當個新鮮玩物玩弄幾天,轉手就又賣到其他魔窟去了。

容色是暫時的,智慧才是永恆的。在這裡生存下去,還是要靠腦子。

不過好在尋芳閣在諸多風月場所中,也算是檔次比較高的。雖然有顧四這樣衣冠禽獸,但知書達理的清流也不在少數。

既有“江南六君子”引領文苑風騷,想必醉心詩詞的痴人也能讓孟遇安在這裡碰上。

孟遇安向天祝禱:祖國啊!母校啊!二十年小鎮做題家的教育成果,在這次可一定要助自已化險為夷啊!

孟遇安在等待的,就是這樣一雙慧眼。

但在這雙慧眼出現之前,劉媽媽那邊的麻煩事又來了。

之前孟遇安為了不接客,一直謊稱自已還沒來月事。然而,眼神尖銳的劉媽媽,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孟遇安小衣上蹭上的血跡。

不用多想,劉媽媽立刻就明白了一切,似笑非笑地對孟遇安說:

“阿圓啊,也是大姑娘了,是時候自食其力了。”

一個焦雷炸響在孟遇安頭頂。她磕磕巴巴對劉媽媽說:

“媽媽是什麼意思啊?我不大明白。”

“你可別給我裝糊塗了,”劉媽媽嗤之以鼻,“你這種小伎倆我見得多了。早死早超生,你再拖又能拖到幾時?”

孟遇安心想,拖到我的伯樂出現即可。

劉媽媽見孟遇安不言語,又換上一副和善面孔,媚笑道:

“你是個聰明孩子,又會來事兒。前一段為著阿香的事,氣性大了些,但我已經原諒你了。”

“重情重義是好事,但你也要為自已打算啊。”

孟遇安只能暫行緩兵之計,道:

“記得媽媽之前說過,只要有一技之長,也可賣藝不賣身。不如讓我當個舞姬吧。”

劉媽媽聽言,笑出了聲:“你還真信這一套啊?入了這門子,哪有什麼賣藝不賣身。”

“只要被客人看上,管你是清倌紅倌,沒人能拒絕得了。真當聞笛聆簫沒有嘗過葷腥嗎?”

孟遇安震驚之餘,也很憤怒:不籤詳細條款的惡果啊,最終解釋權完全在公司那裡。

劉媽媽的耐心有些不足了:“一回生,二回熟。我給你找個嬤嬤,先教你規矩,再接上那麼一兩個客人,就全都明白了。”

好傢伙,她一個奔三的現代人,倒穿越到古代來學性啟蒙知識了?

劉媽媽請來的嬤嬤把孟遇安領到偏僻處,仔仔細細地給她掰開了揉碎了講。

孟遇安聽得直頭疼,這些東西她初中就知道了。

嬤嬤講完,劉媽媽問孟遇安:“可都聽明白了?”

孟遇安生無可戀地點點頭。

“那好,”劉媽媽說,“今晚就給你安排上。”

孟遇安大驚:“這也太快了吧!”

劉媽媽一個爆慄敲在孟遇安額上:“快什麼快,咱們尋芳閣不養閒人。”

正當孟遇安不知如何應對,她突然靈光一現,想到顧四臨走前說的話,連忙對劉媽媽說:

“媽媽慢來!我這裡有個緣故,說與媽媽聽,看是否在理。”

劉媽媽一臉司空見慣的表情,慢悠悠道:“什麼緣故啊?”

孟遇安鄭重其事地說:“顧公子走之前,曾說過一句話,媽媽還記得嗎?”

“什麼話啊?”劉媽媽問道。

“顧公子說,他下次來時,還要找‘純的’,當時還特意點了點我呢。”

劉媽媽傻眼了。孟遇安繼續說:

“如果我今晚就接待了其他客人,那等下次顧公子來,他豈不是要失望?”

劉媽媽一時語塞,但很快反應過來:“那隻不過是他當時隨口說的,你別想拿這個理由來搪塞我。”

孟遇安微笑道:“是不是隨口說的,恐怕只有顧公子自已知道了。咱們要是隨意揣測,將來觸怒了顧公子,只怕會有麻煩呢。”

見劉媽媽快被說動了,孟遇安繼續添油加醋:

“顧公子畢竟是廬江顧氏的義子,咱們要是惹上了他,萬一他懷恨在心,找個什麼由頭擺咱們一道,那就難辦了。”

“我既然賣給了媽媽,什麼時候接客全憑您說了算,早一點晚一點,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可要是因小失大,就不值當了。”

劉媽媽半晌不語,孟遇安知道此計已成。

“罷了罷了,”劉媽媽揮一揮帕子,十分無奈,“你若還想再等等,我也不逼你了。等下次顧公子來了,我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