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夜色漆黑一片,明晃晃的月光從天窗射了進來,細長細長的照在囚牢裡,老鼠蟑螂爬過草蓆發出聲響,聲音很小,吵醒了靠坐在牆壁最裡頭的女子。

巡邏的獄卒在外頭來回走動,不知過了多久,牢房的門被開啟,所有巡邏的人都恭敬的退了出去。

蜷縮在角落的女子聽到動靜,下意識的拿起被審訊時候偷藏的小刀,警惕的看著入口。

夜色悽迷,嗖嗖的冷風從天窗灌了進來,三更的更鼓突然傳來,一道穿著絳紫色衣袍的男人慢慢的走了進來。

看清了人臉,女子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冷寂的眼底閃過刀鋒一般的寒芒。

攝政王蕭璟,她刺殺失敗的男人。

“還是學不乖。”

男人輕笑著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溫和的眸子定在了她的小腿。

“南郡王府是沒人了嗎?讓你來殺本王。”

他慢悠悠朝她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看她,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還是說,老頭子篤定本王不捨得傷你?”

脖頸猛地被抬起,撞進了他深不見底的黑瞳裡。

“嗯?凝兒。”

久違的稱呼讓被掐的淚花閃爍的女子有一瞬間的恍惚,腦子裡閃過許許多多的過往。

是的,她就是南郡王府的嫡女蘇凝,太子謀反一案被審之前,她奉父王命刺殺攝政王蕭璟,她的前未婚夫。

南郡王府效忠太子,南郡王府的女兒生來就要揹負家族利益,退婚,進東宮,殺他,她別無選擇,這好比一個任務,十幾年的訓練培養讓她成了父王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如今,失敗了,她沒能殺了蕭璟,那太子恐怕凶多吉少,南郡王府的人也都---

“我阿孃怎麼了?”

阿孃,是她的親母,南郡王府要是遭到太子一案牽連,她阿孃是不是也死了。

蕭璟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聲音不悲不喜,“不知郡主是在說南郡王妃還是你那見不得光的小娘?”

心像是被刀子劃過般驟痛,蘇凝知道是自已親手將刀遞給他的,沒有人知道她的親母是個低賤的歌女,只有他,她只告訴了他。

父王的後院有太多的侍妾,整個王府只有阿晚是正正經經的嫡女,而她們這些庶出的女兒只有在慘烈的廝殺中拼搏出來才能掙得父王的青睞,記在母妃名下。

她在父王母妃的培養下,成為京都最負盛名的才女,可後來百花宴上,她一舞動京城,親口求陛下退了婚。

堂堂大燕的攝政王怎麼能受的了這等侮辱,可她知道,陛下會同意的,攝政王功高震主,已經威脅到了天子,他不能娶她。

後來,陛下下旨讓她嫁進東宮為側妃,可還沒成親,太子謀反的證據就被送到了皇宮,搜出來的龍袍被陛下親手撕碎,闖進皇宮的御林軍死了將近八千人。

“是你,是你陷害的太子?”

她的聲音清亮如鳴鐘,一雙眼睛帶著涼寂。

“太子?”

蕭璟忽的笑了聲,褪去了平日裡的溫和,眼眸漆黑如地獄惡鬼,掐著她脖頸的手猛地收緊,疼的她窒息的喘不上氣來。

“還在心心念念著你的太子哥哥啊,可惜了,皇帝老兒再怎麼寵他,他不死也得幽禁一生了。”

袖口處的暗器快如閃電,身體交錯的那一瞬間,空出的手迅速擒住她纖細的手臂。

蘇凝顧不得嗓子的疼,屈膝抬腳踹向他的命根子,可兩人太熟悉了,後者明顯防著她這一招,角度極其刁鑽的避開。

這幾天只喝了水,她的體力不支,不敢大意,手迅疾取出小腿上綁著的小刀,身體半弓迅疾朝他襲來。

許是蕭璟的示意,他們並未對她搜身,才留下了這把小刀,現在只有抓住他,她才有機會逃離這囚牢,小娘要是沒有死,她得回去救她。

蕭璟坐到今天的位置,心狠手辣慣了,根本不會留情,眼神冷漠的像是刀子,一下死死扣住她的後背肩胛骨,清脆的骨頭錯位聲響起,蘇凝沒有管,額頭冷汗蹭蹭落下,肋下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朝他砍殺。

立場不同,那點子男女私情本就不該有。

蕭璟看著她一貫清冷的臉,一抹陰鬱從眼底劃過,短促的刀聲豎直而下,他抬手格擋,鉗住她的身子砸在牆上。

悶哼一聲,蘇凝迅速回身,可就這麼一動,肩胛骨處傳來的疼痛彷彿要將她撕碎。

刀鋒所指的男人沒有絲毫的慌張,嗤笑一聲彷彿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個常年在戰場上交鋒的王爺怎麼會這麼容易中了刺客的招。

多年的訓練和被刺殺的經驗讓他的身體應變能力變得極強,削鐵如泥的小刀甚至近不了他的身。

刺骨的寒冷席捲而上,蘇凝幾乎是下了狠手,飛身一腳踩在他的胸上,當空一刀劈下。

可男人的速度真的太快,詭異的身形竄到後背,肩胛骨的傷口再次被擒住,咔擦一聲,疼的她口吐鮮血。

電光火石之間,她翻滾躲開,匕首的方向不變,熟悉的氣息包圍過來,她反手一刀刺了進去。

蕭璟眼神一狠,堪堪躲過刀芒,一腳踹向她的腰腹,倒飛而去。

噗嗤一聲,鮮血從嘴裡吐了出來,蘇凝手肘撐著地,擦去嘴角的血,不聲不響的看他。

蕭璟的臉上不復平日裡的溫和麵具,眼底略有猩紅滿是侵略的可怕,他緩緩俯身,一點一點的逼近她。

“蘇凝,我該殺了你。”

專業刺客的刺殺時機就那麼幾下,錯失了先機,很難再有機會。

蘇凝沒有被他的話嚇到,又問了句,“我阿孃死了嗎?”

“呵。”

男人似乎在嘲笑她,眼睛裡好像有看不清的波濤黑潮翻滾著。

“你殺了我吧。”

蕭璟知道她有一副最清冷的臉,跟一顆最狡猾的心。

“激我?”

蘇凝眉眼猶如高枝盛開的梨花,靜靜的看他,“王爺捨不得嗎?”

“舍不捨得,你會知道的。”他笑著鬆開她,“本王會有一萬種折磨的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說罷,男人轉身就走。

“王爺。”前面的腳步一頓,“王爺是在記恨我退婚嗎?”

攝政王蕭璟,稱霸北狄的梟雄,從她認識他起,就知道他最睚眥必報,膽敢退了他婚的女人,是他這輩子的恥辱。

蕭璟嘴角微微牽起,“本王會送你和你的太子哥哥到地底下團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