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夏歡出發後的一個小時。

夏奶奶帶著夏至,率先回到了家。

看著院門落鎖,在門口。大喊了幾聲“夏歡”的名字,仍舊沒有回應。

便去鄰居家,找來斧子把鎖劈開了。

開始,還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等到了正屋裡,就看到桌子上少的熱水壺、缸子、盆架上的臉盆、還有夏至用的涼蓆,枕頭被單等。

又開啟了,兒子房間的大衣櫃,裡面今年用棉花票,打的新被子也不見了。

頓時,坐在地上還是詛咒謾罵夏歡,“這個死白眼狼,把我的東西都偷走了,我要報警,讓公安抓她,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居然還敢拿走家裡的東西,真是跟他那個娘一樣,都是不要臉的白眼狼,你說我們老夏家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才能養出這麼一個不要臉的女兒啊……”

聽著奶奶的罵聲,又看到家裡到處缺少的東西。

夏至,有一瞬間的呆愣住了,又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封信,才知道,夏歡趁著家人都在醫院看顧弟弟,居然選在這個時候下鄉去了。

夏至嘴角露出了,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笑容。

“奶奶,夏歡下鄉去插隊了,暫時不會回來了。”心情有些好的夏至,也不想聽到奶奶的罵聲,好心的開口替夏歡解釋:“可能家裡沒有給她準備下鄉的東西,她就先拿去用了吧。”

“下鄉了,那個死丫頭下鄉了,呸,最好永遠不要回來了。”又看了一眼還在站著的夏至,催促道:“趕緊去看看家裡還有什麼,趕緊去做午飯,等下你爸媽和弟弟就回來了,一上午都沒有吃什麼東西該餓了,多做點。看著我,幹什麼,趕緊去吧,真是不中用的丫頭片子,還害老孃給你那個老虔婆兩百塊錢,把你賣了都換不回來。”

從小到大,都沒有被這麼罵過的夏至,立刻眼睛都紅了。

她知道,奶奶的態度變了,在醫院的時候,人多還不明顯,沒有想到剛到家。

居然,就開始這樣罵自已,片刻,便坐在凳子上“嚶嚶……”的哭了起來。

“你這個死丫頭,該幹活不幹活,哭什麼,老孃還沒有死呢,嚎什麼喪?”說著,就要想對待夏歡,上手開始打,就被突然衝上來的人給攔了下來。

“媽,你為什麼要打夏至?”夏建國一回到家,看著被劈開的鎖。

以為家裡遭賊了,趕緊衝了進來,就看到自已母親,抬手想要往女兒身上打。

“建國,你……你敢攔我,我……我就是想讓她去做飯,她就坐在家裡哭,跟死了爹孃一樣,小丫頭片子怎麼這麼晦氣,以前,這些活不都是夏歡做的呢,她還比夏歡大,怎麼夏歡會做,她就只會在這裡哭,你就說這樣的姑娘,以後怎麼找婆家,你忘了,我們給方家的那二百塊錢,怎麼才能賺回來?”

提到兩百塊錢,夏奶奶就氣的肉疼,再看到凶神惡煞的兒子。

居然因為這個死丫頭片子,和自已這樣說話。

立馬不幹了,坐到地上,乾嚎了起來。

在她的觀念裡,誰家的丫頭不幹活,以前也就是有夏歡做,夏至這個丫頭又嘴甜,少做也就少做點。

但是,現在不行了,夏至不做家務活,難道讓自已這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做麼?那是萬萬不能的,再說,自已到城裡是享福的。

“媽,夏至從小到大是被我們嬌養著長大的,怎麼會做這些活呢,媽,你不要生氣,我去做飯,夏夏,過來幫媽的忙。”馮文娟帶著小兒子進門,就看到死老太婆在找自已女兒的事情,哪裡還能袖手旁觀。

便出來替自已女兒解圍,趕緊拉起女兒的手,進了廚房。

等母女二人出去,夏建國才勸慰道:“媽,你不要這樣對夏夏,過幾天她就去鋼廠接任眉的班了,以後她也是能掙錢的,別說二百,兩千都會有的,以後還不是喊你奶奶,給你養老麼,夏歡以後肯定很難回來了,夏天以後還要靠著夏夏多幫忙呢,你就當看在夏天的面子上,也不能這麼對他的同胞姐姐。”

夏奶奶在兒子的勸說下,看著坐在凳子上,老老實實的孫子。

立馬變了一個臉色,臉上笑的褶子都擠到一起了:“奶奶的乖孫啊,奶奶這些可都是為了你啊,你將來可一定孝順奶奶啊……”

被夏奶奶,摟在懷裡的夏天,這個時候還,沒有從昨天家裡的變故回過味來。

帶了一點膽怯,看著昨天踹自已的爸爸,討好的說:“好,孝順奶奶。”

夏家吃午飯的時候,都知道了,夏歡帶著家裡的東西下鄉去了。

只是,即使想追,現在也晚了。

更何況,還把工作的名額留給了夏至。

馮文娟只有笑著說:“這孩子,缺東西怎麼不和我們說,就這樣偷偷帶著家裡的東西走了,像是我們虐待她一樣。”

“算了,不要理她了,走了就走了吧。”提起夏歡,夏建國就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吳廠長冰冷的眼神,習慣性的想逃避。

由於昨天晚上,幾人都陪著夏天,在醫院走廊裡過的,所以幾乎都沒有閤眼。

本來以為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的睡一覺,結果,一閉眼都是昨天發生的一幕幕的事情。

除了,夏天半夜驚醒哭了幾聲,後面又在夏奶奶的安撫下,又睡著了。

其他人各有各的煩惱,馮文娟和夏建國,都不知道明天該怎麼面對周圍的同事和領導。

夏奶奶,則是更心疼她的二百元錢,肉疼的睡不著。

盤算著,夏至的工資,什麼時候可以掙到二百元。

如果此時,知道夏歡的工作名額已經賣掉,估計都要把躺在床上的夏歡,拉起來繼續罵到第二天早上。

閉著眼睛的夏至,則是,對突然出現的意外情況擔憂,自已身上有了私生女的汙點,不知道荀堯的家人會不會介意。

以及後面怎麼搭訕攻陷下荀堯,幾乎想到了天亮,才閉上眼睛。

只是,沒有過多久,便被奶奶一把拉了起來。

頭暈眼花的夏至,差點沒有站穩直接摔倒,要不是扶住了床,估計真的會受傷。

正屋,聽到動靜的馮文娟,趕緊起身了,並把身邊的夏建國也弄醒了,又開始了雞飛狗跳的一天。

夏家祖孫三人,可以暫時不出門,避開了鋒芒。

去上班的夫妻兩人,則成了忘恩負義和不檢點的代名詞,處處受到正義人士的白眼,連帶平時關係好的同事,見他們來了,趕緊散開好遠。

依然可以聽到他們的聲討的聲。

“你們說有的人怎麼可以這麼厚臉皮,婚前亂搞男女關係就算了,婚後居然還揹著老婆搞破鞋。”

“是的,臉皮這麼厚,現在還敢來上班,平時看起來像人但是就是不幹人事。”

“拿著任家的好處,養小三和私生子就算了,還打罵任眉的女兒,還是人可以幹出來的事情麼?”

“組長,我們不想與這樣不要臉的人一起幹活,您行行好,把他調走吧。”

“對,組長趕緊把人調走吧,要不然年底的優秀紅旗可輪不到我們車間了,有這麼一個人品低劣的人在我們車間,評委怎麼能把票投給我們啊。”

“對,組長,調走吧。”

有一就有二,周邊的人紛紛附和起來。

組長的眉頭,更是深深的皺了起來,夏建國,想上去解釋,張開嘴也不知道說什麼。

雖然,知道他是正式員工,有事接替的老丈人的崗位,鋼廠不會開除他,但是如果調崗的話,也說不出什麼錯來。

夏建國經歷的事情,馮文娟,則是加倍的經歷。

周邊都是,嘴下不留情的中年婦女們,更是對待這種破鞋嗤之以鼻。

沒有等到中午,馮文娟自已已經受不了了,要求主任給她調崗。

下午的時候,就到了人比較少倉庫,做了倉庫的保潔員,3個大倉庫的清潔工作都是她一個人。

但是,只是需要一下午,馮文娟就感覺腿不是自已的了,可是再後悔,也無濟於事了。

晚飯,便是坐在廚房的灶臺前,指揮著夏至做飯。

雖然心疼女兒,也不得已了,只能想著,過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再找個機會調出去。

她不知道更加絕望的事情,還在後面,不僅魚沒有吃到還惹得一身腥。

三天後,夏建國帶著夏至,到廠裡去辦手續,被馬主任告知,夏歡的名額已經轉送了李主任的侄女。

氣的差點吐血,馬主任拿出了,當時簽訂的轉讓協議。

夏至雖然不滿,想要理論一番,被父親帶著,灰溜溜的從廠裡的辦公區域,走了出來。

“爸爸,我該怎麼辦?夏歡把名額讓給了李主任的侄女,我該怎麼辦?嗚嗚……爸爸,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不想離開你和媽媽,從小你就不再我身邊,好不容易回來了,不想再離開你們了,還有弟弟……嗚嗚……”

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兒,夏建國也滿腦袋官司,自已的工作也不順利。

原來,還指望女兒可以工作,多拿一份工資,現在也成了泡影。

他屬實,也沒有想到,夏歡居然偷偷的名額,寧願給外人,都不給自已的姐姐。

心裡又把任家的人,罵了一遍,連帶任家老爺子都沒有放過。

也不想想,當時如不是任眉看上他的長相,說不定他現在還在地裡刨食呢,哪有這幾十年的福氣。

“夏夏,你彆著急,我們回去找你媽媽商量一下。”

晚上,夏家又是一頓吵鬧,最後定下來,馮文娟的工作給夏至,馮文娟正好可以留在家裡做家務,照顧一家老小。

一個星期辦好手續之後,夏至看著偌大的倉庫,想哭的心裡都有了。

不過,這些都影響不了,她一有時間,就到廠裡到處轉悠,試圖搭訕荀堯,但是都沒有成功,也讓夏至人生灰暗了好一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