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這個人只是逛逛,沒有買過東西?”少女眼神清冽,並無一絲雜質,但面上的驚訝之色不言而喻。

脂粉鋪子裡擺著不少精良的脂粉盒子,花海棠脂,梨花口脂,玉蘭香粉應有盡有,不少進貢給皇家的西施雪粉更是擺放在店門的高臺處。

最是吸引人的脂粉都在這裡,可週雨柔竟然從來沒有買過?

“是啊,每次來都是在這裡溜達,沒有買過一盒脂粉,還不如劉娘子那雲杏院的小娘子們買的多呢?”掌櫃戚娘子不滿地嘟囔著,面色很是難看。

“我們是做生意賣貨的,不論是誰進來看,都沒有趕出去的道理,櫃裡的夥計以生意為大,自然不會惡語相向。可這個小娘子那是經常逛,常常不買,也耐不住我言語過激,對她不滿。”

“雲杏院?”韓婧瑤不理會戚娘子話中的嘲諷,心思都飄到了雲杏院上。

戚娘子沒想到韓婧瑤會問起雲杏院的事,茫然開口:“就是后街劉娘子開的娼館啊。”見韓婧瑤神色疑慮,又好心解釋道:“我瞧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很正常。”

韓婧瑤回過神來,清冽的神色染上一絲疑慮,她語氣淡漠:“你怎麼就知曉,來的是雲杏院裡的人呢?”

戚娘子無所謂的聳聳肩,洋洋得意道:“這好認,雲杏院裡出來的手上都戴著銅製圓環,普通女子怎麼會帶這種東西呢?”

“圓環?還是銅製的?”韓婧瑤問道。

“是啊。”

韓婧瑤急忙詢問:“她們都戴哪隻手?”

戚娘子緊皺眉頭想了好一會兒,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韓婧瑤悵然若失,心中一時有些氣悶起來。

想到戚娘子方才提到的雲杏院,她趕忙從懷中取出秀雲的畫像,讓戚娘子指認:“你看看,是這個人嗎?”

戚娘子看見畫像臉色一變,喜出望外地指著畫像:“對對對,是她,你怎麼也有這小娘子的畫像?”

韓婧瑤眼角微微下垂,隨口胡謅道:“我是她表姐,前些日子離家出走,正找她呢。”

“這樣啊?”戚娘子迷茫回道,絲毫不記得韓婧瑤方才也是這麼回答周雨柔的畫像的。

韓婧瑤清婉一笑,出言答謝。

她將畫像輕輕捲起,放到衣袖中,準備出門離開。卻被戚娘子一把拉住,她滿面堆笑,看的韓婧瑤有些渾身發麻。

戚娘子猶猶豫豫道:“哎,姑娘......你看你也問了我這麼多問題......不如買盒胭脂?我瞧著姑娘你唇紅齒白的,面板也光滑細膩,定是能買得起我家這盒,由翠菊花花瓣製作的胭脂。”

韓婧瑤尷尬的笑了笑,悄然把自己的從戚娘子手中抽離出來,小聲應道:“好,那就買一盒吧!”

街道兩旁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到顯的稀少起來,她拿著戚娘子所說的由翠菊花花瓣製成的胭脂走出香憶胭脂鋪。

輕嘆口氣,韓婧瑤有些鬱悶的看向手中的胭脂盒,她總覺得自己被人宰了。二兩銀子,就買著一盒劣質的胭脂,越想她越氣,當時為什麼不直接拒絕呢?

竹茗堂。

韓婧瑤找了一處清雅的茶樓,選了最為顯眼的位置,靠坐在窗邊,等著溫熠和張巖兩人前來匯合。

她讓小二退下,自己神色莫測的清洗著茶壺,心中卻一直在想著方才發生的事,藥鋪和胭脂鋪子都是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既然他們都說見過兩名死者,這就說明,在這條街上一定有她要找的兇手。

藥鋪的夥計和這裡的老闆娘在她詢問時,眼神緊隨,你沒有一絲迴避的情緒,他們並無畏懼她的審查,或者說他們不是她認為的兇手,亦或是與兇手有牽連的人。

那這條街上還有誰是值得懷疑的呢?

那個老嫗說周雨柔經常去的就是她們家的布匹鋪子,要不待會兒再去布匹鋪子裡查探一下。

“布匹......胭脂.....還有什麼來著?”韓婧瑤喃喃自語道。

“豬肉?”

她清冷的眸子猶如雨滴落入深淵,眉宇間的憂愁一閃而過,緊蹙的雙眉下,一雙清澈的黑眸,早已不復方才黯淡無光的模樣。

“怎麼無精打采的?”

清冷的聲音在韓婧瑤的身後響起,平白的惹她顫慄了幾下。

她微微側過身子,讓溫熠坐下,惆悵地抿了抿唇,道“我覺得兇手已經離我們很近了,但是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

溫熠疑惑的扭過頭去,看向韓婧瑤那張略帶愁容的臉,開口詢問:“什麼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殺周雨柔和秀雲呢?如果說秀玉的恩人就是兇手的話,他為什麼又要殺死周雨柔?明明沒有任何的理由啊?”

溫熠目光幽幽地看向她,長長的羽睫閃了閃,遮住所有的情緒。

韓婧瑤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她開口詢問:“你有打探到什麼訊息嗎?”

溫熠收回看向韓婧瑤的目光,開口回答:“我沿街打探了一下,她們兩個並沒有在東邊那條街上出現過,現在唯一值得懷疑的就是你查的后街以及張巖的那條街了。”

“我查到了,她經常去的三家家鋪子並且排除了那三家鋪子的嫌疑。”

“現在就等張巖了。”溫熠道。

韓婧瑤收斂了自己的神色,拿起一旁的陶瓷茶壺,給溫熠倒上一杯:“這裡茶很好喝,來點。”

溫熠端起茶杯,旋轉一圈光滑圓潤的杯身,輕嘗一口,語氣平和而堅定:“海棠冷茶素有美名,還具有祛溼生津,健脾補氣的作用,味道確實不錯。”

韓婧瑤得意的點點頭,她覺得溫熠挺識貨的。

他看著她,目光很淡:“不過,我記得這是江州的特產,不便宜啊?”

韓婧瑤隨口答道:“本小姐喝茶自然要名貴茶餅,可不是隨隨便便都能入的了我的眼。無論是備器、選水、取火還是習茶,我都要最頂尖的。”

溫熠看著她的側顏,溫潤的神色從眼角溢位,輕笑一聲:“我發現了。”

他早早地就看出韓婧瑤的吃穿用度不一般,第一次見面,她身上穿的,手腕上戴的,肉眼看只是尋常物件,但實際上,都是些打造雅緻的金銀釵環。

恐怕......幻影閣最大的開支都用在她自己身上了。

張巖從門外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連連倒了四、五杯茶才算解渴。

溫熠擔憂地問道:“怎如此渴?”

張巖一臉無奈的衝兩人道:“別提了,跟一個賣炊餅的大爺嘮了半晌,啥訊息也沒套出來,炊餅吃了不少。”

韓婧瑤捂住笑笑:“你是炊餅,我啊,買了一盒脂粉。”她看向溫熠,問道:“你呢?有被人逼著買東西嗎?”

溫熠淡定的搖搖頭。

不應該啊,她們三個一起去查線索,溫熠查的那條街有唱戲的班子,理應來說賣東西的攤販應該只多不少啊?

看見兩人探究的目光,溫熠伸手拿出腰牌。

韓婧瑤眸中無盡的笑意蔓延,驚訝的神色不言而喻:“你提前準備了?”

溫熠手中正是記錄屍體檢疫崔仵作的令牌,他一早就找崔仵作借了這令牌,用來咋呼咋呼這些攤販們,綽綽有餘。

韓婧瑤狐疑:“你這樣,不是暴露了府衙懷疑兇手就在這裡?”

他冷哼一聲:“也就你想這麼多,既然咱們知道兇手一定是這三條街上的人,那就說明,今天一定會有結果,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什麼事。”

“可你這樣打草驚蛇,他跑了怎麼辦?”

“他跑了,咱們的目標會更明確,不就更能確定兇手是誰。”他漆黑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又蘊藏著少有陰翳。

韓婧瑤暗自佩服溫熠的心思,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以後還是離這個人遠點吧!

——

三人出了茶樓,繼續逛著,韓婧瑤看向兩人,終究還是提議道:“你們跟我去前面看看吧。”

張巖一臉疑惑:“為啥啊?分開逛唄,一起不是浪費時間嗎?”

他邊說邊看向溫熠,溫熠回過頭去看向一臉躊躇的韓婧瑤,點了點頭道:“一起吧。”

張巖這才閉上嘴,跟在兩人身後。

“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溫熠開口問。

韓婧瑤的身子微微一怔,她輕笑兩聲:“還是沒有瞞過你啊。”

溫熠無奈一笑,頷首道:“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

“我說了,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殺她們,我更不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因為在我看來,他是一個真誠的人。”

“你都這樣說了。”溫熠回頭看向張巖,又對她道:“為什麼還要我們陪你去。”

韓婧瑤讓他們跟著去,其實是有點私心的,一來怕到時候兇手真的是那個人,她直接動手陣仗太大會被人識破,二來是她要是不動手,怎麼制服兇手?所以,她就只好叫上溫熠和張巖兩個人,有事他們兩個可以上。

但這話,她自認不能直接說出口,於是她挑眉一笑,指著他腰間的令牌道:“這不是你身上有衙役的牌子嗎,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一個弱女子怎麼能打得過連殺兩人的兇犯呢,還是得靠你們倆啊。”

跟在他們身後的張巖見兩人舉止親密,一時有些唏噓。這太后娘娘的算盤算是真的打準了。

來之前溫樞就給他說過,大人與韓家小姐的關係不一般,他當時腦子迷糊,哪顧得上猜忌這個。

現在卻是發現了,什麼用崇安郡主掩飾他們行蹤的法子,就是唬人的,完全就是為了近點相處嘛。

眼看著兩人停在一處賣豬肉的攤販前面,他趕忙跟上兩人。

“溫公子?”老林驚訝的看向眼前的三人,眼睛微閃。

溫熠拱手行禮,笑道:“來這兒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好好吃一頓飯呢?這不,內人剛鬧著要吃豬蹄,就在街上看見你了。”

老林諂笑著,拿起放在一旁的豬蹄:“這都是我今天早上現殺的,新鮮的很,給你們裝上幾個?”

張巖不明發生了什麼,小聲問溫熠:“大人,咱真是來買豬蹄的嗎?”

溫熠漆黑的眸子上揚,看向張巖。張巖立馬就知曉了溫熠的意思,警惕的站在一旁,不再打擾。

韓婧瑤翻看這老林攤上的豬蹄,指著其中幾個說道:“就這幾個吧!多了也吃不完。”

“好嘞。”老林熟練的拿起秤砣稱量,綁上麻繩遞給溫熠。

溫熠一邊借下一邊問:“還沒請教,為什麼大家都叫你老林呢?你年紀也不大?”

老林磨刀的手一頓,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攤位前的三人,手腕微微受力,笑道:“二十歲那年不知怎的,一夜之間,頭上就長出來不少白頭髮,大家就給我起了個外號。”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老林聞言,抬眼又笑了笑,不再言語。

——

“咱們怎麼不直接動手抓了他啊?”回去的路上,張巖開口詢問。

韓婧瑤輕嘆一口氣,解釋道:“溫熠也是考慮到街上現在人滿為患,貿然動手的話,可能會殃及他人。”

她神情萎靡,卻還是強撐著提溫熠向張巖解釋。

溫熠適時開口:“先不要著急,今天晚上咱們就去夜探他家。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證物。”

幾人商定,到時候讓方原和大餅先帶人將老林的院子圍起來,張巖進去摸東西,要是有響動就發射訊號,裡應外合將老林抓起來。

韓婧瑤雖然同意溫熠的安排,但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她開口道:“溫熠,你能不能陪我去看一眼屍體。”

溫熠點點頭,兩人一同去停屍房分別看了周雨柔和秀雲的兩具屍體。

掀開屍體身上的白色裹屍布,韓婧瑤第一眼就看向兩具屍體的雙手。

根本就沒有銅製的圓環?

或許,找到圓環就可以定下老林的罪責。可是他為什麼要拿下她們的圓環呢?

溫熠見她神色不定,擔憂詢問:“怎麼了?”

韓婧瑤道:“脂粉鋪子的掌櫃告訴我,雲杏院的女子,手上都會戴著一個銅製的圓環,我當時就在想,她們手上有鐲子嗎?現在我看見了,沒有,一隻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