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婧瑤一連串的話語,讓在座的人無一不驚訝萬分。
高貴妃素來忌諱的就是她的出身問題,從來不許宮裡的人提及,曾經有個小宮女不小心說了幾句,被路過的高貴妃聽見,當即就被割了舌頭,丟出宮去了。
就因為這件事,宮裡的嬪妃就沒有幾個敢隨便招惹高貴妃的。
眾人一陣驚慌失措,見過硬槓的,還沒過這麼槓的,真是長見識了。
為了平衡後宮與前朝的關係,盛康帝才放手讓高貴妃與皇后內鬥,這樣女人都去爭男人的寵愛,就沒人去插手朝堂上的事了。
今日韓婧瑤一席話,真是讓他面子全無,搞得他像個昏君。
溫熠看盛康帝的臉色鐵青,似乎有些下不來臺,只好出言解圍:“陛下,貴妃娘娘一向性格潑辣,從不與人相讓,可今日之事的確是貴妃娘娘不對,韓將軍與其子可是為了盛國而死的,若沒有他們,又哪來的這天下。”
“依愛卿所言,應當如何?”溫熠這話讓他心情舒暢許多。
“依臣看,就罰貴妃娘娘去太后那裡好好修行一月,抄寫經書雜文,以修身養性。”
溫熠的話一出,眾人一陣細語聲,紛紛感嘆這溫少卿果真不是一般人。
盛康帝也明白,事情是貴妃挑釁皇后引起的,這又是皇后操辦的宴會,必定不能抹了皇后的面子,於是同意了溫熠的要求。
高貴妃見形勢對自己不利,連忙求饒。“陛下,臣妾又不是故意的。”
聽見高貴妃的求饒,韓婧瑤一陣惡寒。她那聲音,與其說是求饒,不如說是撒嬌。
聲聲嬌媚,入耳成酥。
不過,饒是這種時候,再有美人的嬌聲縈繞耳邊,盛康帝也不會再動容了。
“貴妃,你看看你做的這都叫什麼事。肆意罔顧朝堂之事,還汙衊忠良死傑,簡直過分。”盛康帝氣憤萬千,立馬讓人把高貴妃帶了下去。
臨走之時,高貴妃那哀怨的眼神一直盯著韓婧瑤,彷彿要將她吃了才甘心。韓婧瑤不甘示弱,回了她一個眨眼輕笑的鬼臉。氣的高貴妃臉色越發難看發紫,氣沖沖的奪門而去。後面跟著一大群急匆匆地內侍宮女。
“當年朕與你父親也算是最好的兄弟,相信皇后已經與你說了,你父親與你兄長戰死之時,國內禍亂眾生,朕當年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才會做出那種選擇,結果卻害得你母親去世。”盛康帝的聲音依舊恢宏響亮,只是平白多了幾分微弱的氣息。
只是韓婧瑤其實一點也不在意盛康帝說的話,自古帝王多薄情,這是世人通俗的道理。她現在只想知道當年在綏安發生的一切,包括兩軍交戰,意外全軍失蹤的真相。
盛康帝繼續說道:“這些年來你在天心寺為母修行,做了不少善事,這些朕和皇后都知道,現在你家裡也沒有一個能夠讓你依靠的人,韓老太君年事已高,必然心神不一,朕與皇后商量了許久,決定封你為崇安郡主,就把南靖城的三所城池賜予你,良田三千頃,享千金俸祿,這樣你們韓家以後也算是有保障了。”
此話一出,大殿上頓時一片寂靜,隨之便泛起一陣陣的竊竊私語。
“陛下這是準備重新啟用韓家嗎?”人群中有一人提出了疑問。
“可韓家已無可用之人。”回話的禮部尚書。
“那這是......?”李大人也加入陣營來,詢問的目光看向王右丞。
王右丞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偉大了許多,在場的論年齡和資歷他都是最老的,所以知道的自然也就最多。
他眉毛一挑,又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小鬍子,鄙視在場的人,說:“看不出來嗎?陛下這是為了補償韓家,韓家的子弟軍全軍覆沒,韓小姐的父親和母親都不在了,唯一的兄長也去世了,若是放在前些年,陛下沒有實權,才不會管韓家的生死,可現在陛下有了實權,當然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補償韓家了。畢竟,韓鎮國當年與陛下可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啊!”
“哦。”
“原來如此啊!”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惹得溫熠都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群臣四起,紛紛讚揚皇帝的大度,盛康帝這才緩和了臉色。
果然,權勢就是一個人最好的護身符。
“臣女謝陛下與皇后娘娘恩賜。”
盛康帝似乎很滿意韓婧瑤如此,端起青玉雙龍杯,朗聲道:“眾愛卿快吃吧,一個時辰後,移駕百花山莊。”
宴會這才正式開式,經歷了剛剛一段小插曲,各位大臣與家眷們也就老老實實的品茶喝酒,不再談論方才的事。
——
華燈初上,今夜的熱鬧的不只有這偌大壽康宮,還有將軍府。韓婧瑤受封的訊息還不過半個時辰,就從宮中傳到了宮外。
林月娥安插在宮裡的人,早早的過來告訴她今日韓婧瑤在宮裡發生的事情,本來聽到韓婧瑤得罪了高貴妃林月娥那叫一個高興。只是沒想到,最後聖上偏袒她,不僅讓韓婧瑤難逃一死,還封她做了崇安郡主。
林月娥冷哼一聲,說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是要給韓婧瑤撐腰嗎?”
“夫人也不必如此氣憤,氣壞了身子,到時候反倒讓小人得意了去。”江嬤嬤在一旁斟茶,雙手奉給林氏。
林氏現在哪還有什麼心思喝茶,煩悶地擺擺手,便起身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韓婧瑤不過才回京幾日,就被封為崇安郡主,若是再過幾日,豈不是就要一步登天!
林氏越想越覺得韓婧瑤不能再留了,焦急地抓住江嬤嬤那雙已經粗糙的手,惱怒道:“江嬤嬤,你去催促催促,讓那人快快準備。也不必等到晚上了,到了百花山莊就尋個機會動手。”
江嬤嬤有些擔憂,她覺得林氏屬實有些操之過急,但林氏慣聽不進她說的話,一直都是拿定主意就一個勁兒的去做。猶豫良久,她到底沒有說出勸阻的話,便讓門外的小廝傳信去了。
百花山莊
韓婧瑤看了好幾處院子裡的花,確實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仙品。奈何她對這些花花草草本身沒有多大興趣,只是無力的跟在趙氏身邊混個眼熟而已。
說是賞花宴,其實說是各家公子與娘子們的相看宴都不為過,此刻不少男男女女圍在一處,說著些俏皮話,倒也算是疏散心情了。
起初韓婧瑤與趙氏還有韓景深和韓蘇媛在一處,有長輩在,旁人也不好來打擾。不想趙氏卻被被好友叫去涼亭說話,自趙氏一走,韓蘇媛便頻頻望其他地方望去。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順著韓蘇媛的方向望去,見那男子穿一身青色的綢緞束腰長袍,模模糊糊能看見幾分端正的五官,想必這就是韓蘇媛心儀的那位三皇子殿下了。
到底沉不住氣,也不顧其他臉面,韓蘇媛便直接領著丫鬟去了三皇子那邊。
韓景深見狀與她對視一眼,無奈笑了:“四妹妹這性子以後是要吃虧的。”
韓婧瑤撇撇嘴,她才不在乎韓蘇媛以後怎樣呢。
韓景深知曉自家三妹與四妹心中不和,便住了嘴,沒在往下說。扭頭正巧看見自己的同窗好友們,忙過去打招呼。
只剩韓婧瑤一人站在嘈雜的庭院之中,無處可去。不過還好有白芷陪著,不至於太過無聊。
“小姐若是覺得無聊,可去那邊坐。”一位扎著兩個小辮,模樣清秀的婢女突然跑來道。
“你是?”
“奴婢是百花山莊養護花草的女婢,方才一直在花間忙著澆水,見小姐孤身一人,邊想著請小姐去那邊亭子裡坐坐。”
韓婧瑤順著那婢女所指的方向望去,在庭院的西南方向,似乎是一座小亭,四周都是些綠植,亭中桌上上還擺放著幾盤糕點。想必是供人歇息的,她便沒有多想,徑直往哪兒去。
那婢女到了杯茶,遞給韓婧瑤,道:“那奴婢就退下了。”
韓婧瑤擺手道:“去吧。”
誰知那婢女剛走了沒幾步,便摔倒在地,半坐在地上,似乎是崴了腳。
韓婧瑤連忙起身,吩咐白芷將她扶。
“小姐,奴婢好像崴到了腳,這邊地處偏靜,能不能讓這位姐姐送我回房。”那婢女小聲詢問。
聽見這話,韓婧瑤疑心端詳起這位婢女,心下有了計較。這應該就是雲嶺說的林氏要出的招了。至少她從對方的神態上,察覺出毫不善意的目光。
韓婧瑤的目光又落在白芷身上,眸子裡露出一絲為難,隨機猶豫道:“那......那好吧。”
白芷見韓婧瑤同意,也就沒說什麼,只小心翼翼地扶著那婢女往內院走去。
等兩人離開,韓婧瑤這才坐回涼亭的虎紋石凳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清茶,仰頭一口悶了去。
足足喝了兩大杯茶,遠處青石假山背後的那抹白色身影才消失不見。
頭果然有些發暈,這林氏為了迷暈她,還真是買了上好的蒙汗藥。若不是有人在監視她,這杯茶她並不打算喝下。
韓婧瑤揉了揉額頭,藥勁已經上來了,模糊間一個婢女上前,把她扶起:“小姐許是身子不爽利,不如去內院休息。”
那婢女這麼說著就扶起韓婧瑤往內院走。
韓婧瑤的頭有些暈眩,但因她本身會武,藥效可能起初很大,但現在已然削弱了許多,只是稍微有些暈而已。
不知走了多久,路上磕磕絆絆,總算是到了。
房門關上,韓婧瑤還能聽見門外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但朦朦朧朧間已然是聽不大清楚。她想若是那人再不來,她可是真的頂不住了。倒時,也不知還有沒有力氣把人打暈。
忽然周遭一靜,房門被輕啟,韓婧瑤躺在硃紅雕花的大床上,耳邊只聽見愈來愈沉重的腳步聲。腳步止在床前,那人久久沒有動靜。
韓婧瑤腦子猛地清醒,不對,這不少林氏找的人。
若是林氏的人,恐怕見了她就如色中餓鬼一般撲了上來,哪裡還會在床前止步。想到這兒,她眼睛猛然睜開,強撐著腦袋從床上立起身子,往床前望去。
袖口中的匕首也悄然滑落於手中。
“醒了。”
見床上的人起來,溫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啞然道。
韓婧瑤詫異至極:“溫大人?”
溫熠怎麼會在這兒?
韓婧瑤扶坐在床邊,腦子有些轉不過彎地看著坐在塌沿上衣冠肅整的溫熠。她是被驟然一嚇,驚得連忙一軲轆就爬起來。
韓婧瑤不肯開口打破這份沉默,現在這種情況,怎麼看怎麼怪。
“今日我見有人在你杯中下藥,又故意支開你的婢女,便疑心對你不利,出手救下了你。把衣服整理好,就出去吧,不會有人懷疑,害你那人也已經被我抓了。”溫熠道。
韓婧瑤鬆了口氣,原是如此。今日她費勁心思,不惜喝下那杯下了蒙汗藥的茶,都是為了將林氏一軍,幸虧溫熠幫他處理了這事,不然把這事放她手裡,也是不好做的。
想到這兒,韓婧瑤又把袖中的匕首塞了回去。
“溫大人,今日之事,多謝你了。”韓婧瑤道:“不過,我還有一事相求。”
“說”溫熠簡短地應一聲。
“今日之事,溫大人能不能代為將那人處理了,務必讓他一輩子都說不了話。”韓婧瑤道。
若是那人真是來壞韓婧瑤清白的,依韓婧瑤的性格,肯定是要殺人滅口的意思。
如若不是,他也知曉今日這事絕對不能走漏一點風聲,只能以絕後患。
溫熠沉默不語地盯著韓婧瑤。
韓婧瑤沒有迴避溫熠的眼睛,就直直地看著他,其實不用溫熠動手也可以,她自己殺了那人。可現在的情況是那人被溫熠捉了去。
難保溫熠以後會不會因著這事兒找她麻煩。
“好。他會守口如瓶的。”溫熠道。
“不過......”
韓婧瑤心裡一個咯噔,她就知道在溫熠這兒,沒有白做的買賣。先前說話,就是等著她開口讓他幫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