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女子嫁到夫家,尚且還知道給自己留條後路。

一個紅樓舞姬又怎會不留些後路呢?之前溫熠說李玉枝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姓馮,若這位馮公子是值得可信之人,李玉枝在侍郎夫人打發她走的那一刻,她就會去找這位馮郎一起走才對。

可為何河中的屍首只有李玉枝一人?

韓婧瑤思索片刻,目光從湖中游水的鴨子身上轉移到韓蘇媛的臉上,盈盈一笑,問:“四妹妹,你還記得上次和二哥哥一起出去採買的事嗎?”

韓蘇媛逗弄幼霖的手頓住,愣了愣:“記得呀,怎麼了。”

韓婧瑤輕搖團扇,欲言又止,緩緩開口:“沒事。”

“就是突然想起那個死去的女子好像就是紅樓的舞姬呢。”

韓老夫人有些意外:“那孩子是紅樓的舞姬。”

韓婧瑤點頭。

“據說她與侍郎大人相好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孫女竟不知,原來紅樓還做青樓的生意啊?”

韓蘇媛頗為高傲的抬起頭,輕笑:“三姐姐這就有所不知了,紅樓才不做青樓的生意呢。”

韓婧瑤捂嘴驚訝道:“那為何......”

還不等韓婧瑤說完,韓蘇媛便清聲開口:“紅樓是燕京城裡有名的酒樓,卻又與尋常酒樓不同。在紅樓吃飯,價錢就不必多說了,自然是貴,可是貴有貴的道理。紅樓不僅有歌舞表演、彈琴吟唱、就連說書下棋都是有的。”

“既如此,姐姐你說那人定不是紅樓的舞姬,紅樓的女子,只賣藝不賣身。那女子肯定是凝香閣的人。”韓蘇媛篤定道。

原來是凝香閣的人。

可這凝香閣的人又怎會出現在紅樓呢?這兩者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韓婧瑤眉頭微皺,不好意思道:“原來如此,還是四妹妹見多識廣。”

韓老夫人怕因著剛剛韓蘇媛的話,讓韓婧瑤覺得久離京什麼都不懂,輕拍韓婧瑤的手背安慰:“瑤瑤不必氣餒,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韓婧瑤倒沒多說,只是笑笑。

因為她的心思早就飄到凝香閣那裡去了。

——

賞春宴結束,韓婧瑤便立刻讓成渝前去備車。

我倒要去凝香閣瞧瞧。

早日破了這樁案子,就可以提前在京中揚名。

以防萬一,特意留下白芷在房中,只帶雲嶺一人換好男裝悄悄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明月悄悄升起,冒了新芽的樹葉上,露水盈盈。

凝香閣門前熱鬧非凡,不少娘子都在門口攬客。韓婧瑤心中一喜,這人一多,必然好辦事。

“誒,這位公子!”凝香閣門口的迎客娘子趕忙上前來,“郎君是第一次來,讓奴家服侍郎君吧。”

迎賓娘子溫聲軟語地挽起她的胳膊,將她迎進了閣內。

韓婧瑤一踏入凝香閣就感覺這裡的風格與尋常青樓不同,屋裡燈火通明,舞女依偎著達官貴人翩翩起舞,好似人間仙境一般。

韓婧瑤鄙夷,怪不得男人都愛來這種地方。

韓婧瑤向那小嬌娘頷首,笑盈盈的一把摟過她的腰來:“小娘子,這大堂如此多的人,多不方便,不知有沒有雅間啊?”

小娘子嬌羞一笑,道:“郎君就隨我來吧。”

說著還拿起手帕輕起撫過韓婧瑤那犀利的眸子,牽著她的手往大堂右邊的扶梯上走去。

而此刻在凝香閣頂樓的廂房內,溫熠正在與一位青色衣袍的男子相對飲茶。

“許久不見溫少卿,怎麼臉色這般難看?莫不是最近的貪腐案太過耗費心力?”青色衣袍男子手握茶杯,打趣他道。

溫熠輕笑一聲,說道:“殿下說笑,為朝廷做事乃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實在是近日不慎感染風寒,這才臉色難看些。”

青色衣袍男子挑眉,又繼續道:“這地兒你可來過?我可聽說這兒是燕京最紅火的花樓,才特意約了你來此的。”

溫熠起身道:“凝香閣自是有名,不過微臣可不敢輕易來此。”

青衣男子聞言,放聲大笑:“難不成這樓裡有溫少卿害怕的姑娘?”

溫熠平靜一笑,搖頭說道:“前幾日死在護城河中的那具女屍,便是這個凝香閣的娘子。”

“哦!”青衣男子放下茶盞起身思索片刻又說道:“可那女子不是紅樓的舞姬麼?”

“紅樓只是一個幌子,凝香閣才是真。不過殿下先不必動容,等時機成熟,微臣定能破了此案。”溫熠沉聲說道。

那青衣男子是當今聖上第三子公孫止,他外公是如今的當朝太師,舅舅又是禮部尚書。雖出身皇家,卻久在軍中磨礪,一身本事是實打實的。

聖上如今年老,兩年前便讓公孫止從軍中卸任,至此公孫止便一直留在朝中,兩人雖就不見面,但對於幼時的情誼倒是一直沒有變過。

“你的能力,我自然是知曉的。”公孫止緩緩說道。他走到廂房內的柵欄邊,饒有興致地欣賞這樓下的美景。

“對了,聽說你最近與平遠將軍府的那位走的很近。”公孫止也不說名字,直直地盯著溫熠看。

溫熠也走到柵欄邊,輕笑問:“你又知道了。”

公孫止猛拍胸脯道:“那是,我是誰啊?這天下就沒有幾件我不知道的事情。”

在這裡,他自是不稱自己為殿下。

“她是接近太子的一招好棋。”溫熠如實說道。

公孫止一愣,他沒想到溫熠會這般說,忙勸解道:“阿熠,莫要這件事做太多。以後我們有的是機會。”

溫熠沉靜又泰然一笑,說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話音剛落,他眼神似乎掃見一個身子單薄的男子背影,只覺得有些眼熟,沒來的及細看,那身影便淹沒在眾多娘子之中。

“郎君可要吃酒。”一個髮髻彆著紅色月季的美豔娘子靠著韓婧瑤身邊問道。

韓婧瑤裝出一副矜貴紈絝的模樣,面不改色地說道:“不喝酒,我要聽曲,還要看舞。”

“郎君稍等,奴家這就叫人來。”那美豔娘子臨走前還衝韓婧瑤拋了個媚眼。

韓婧瑤表面不動聲色,等那美豔娘子走後才敢鬆一口氣。

還好沒讓成渝和雲嶺進來,不然我們幾個得尷尬死。

這種苦,還是讓我一個人受好了。

只是,她剛剛突然想到自己只顧著要人來唱曲跳舞,卻忘了清點身上的銀兩,待會要是問完話出不去可就糟了。

算了,想要探聽訊息,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演了。

不一會兒,那美豔娘子便帶著七八位歌姬、舞姬前來。

韓婧瑤上下打量眼前的這位美豔娘子,見她身形纖細,不似其他娘子般身材豐腴,便出生問道:“小娘子是哪裡人士?”

“郎君喚我香香就好,奴家原是揚州人士,凝香閣的媽媽前幾年去揚州看上了我,便請我來了燕京城。”香香低頭羞澀地說道。

韓婧瑤點點頭:“揚州可是個好地方,想必有不少你這樣的美嬌娘。”

香香盈盈一笑,嬌滴滴地說道:“郎君可真會說話,要是喜歡奴家這般的,如今閣中可有不少的。”

韓婧瑤道:“是嘛,我好像還真有一個想見見的。”

“郎君儘管問,這樓裡的姐妹奴家都認識。”

韓婧瑤先是裝著沉思裝又恍然大悟道:“年前本公子聽同窗提及,你們這兒有一位名叫玉孃的,可還在?”

“玉娘?”香香聞言,臉色尷尬地對韓婧瑤一笑,道說:“玉娘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可是被人納去做了妾室。”韓婧瑤問。

香香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實不相瞞,玉娘自兩個月前被人納去做了妾後,奴家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這話如何說?”

“郎君有所不知,玉娘臨走前特與我們姐妹說,等安頓好了就回來看我們。起初,我以為她是家裡管的嚴,不方便再來這風流之地。可隨著時間一長,我們姐妹幾個放心不下。畢竟被納去做妾,最後卻被負心的娘子也大有人在。我們怕她過的不好,特意找媽媽打聽納了她的那戶人家地址。”

頓了頓,香香似乎眼角有淚流出,怕被瞧見失了體統,還拿起手帕遮擋起來。

韓婧瑤看著揪心,忙問:“然後呢?”

“我們姐妹幾人到了之後,自知身份卑微便沒有去正門,而是徑直去了後面,可後門的小廝告訴我們他們府裡沒有叫玉孃的妾室,他家老爺更是沒有納過妾。我們不信,還是那家公子好心,請我們進去檢視,那家的老爺已經七十八歲高齡,斷然是不會納妾的,而那家公子雖說人到中年,卻也有妻子孩兒。”

“他斷言,這段時間他們這裡,沒有一戶人家納過妾室。至此,我們便再也沒了玉孃的蹤跡。”說罷,香香再也忍不住哭訴了起來。

本在一旁彈琴唱曲的美嬌娘們見狀,趕忙放下手中的樂器曲譜過來安慰香香。

韓婧瑤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故事。

起初她本以為玉娘與幕後之人是一夥的,可現在看來,這玉娘是個無辜被牽連之人。

她安慰著香香,問道:“一般有人納青樓女子為妾,不是都會告知納妾之人的資訊嗎?玉娘怎會不明不白地就跟人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