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潔,長空中卻瀰漫著陣陣白煙,隱秘而漆黑的林子裡,幾抹黑色的魅影正在殊死搏鬥,而距此幾里地外,兩位身材修長眉目緊蹙的人,正對著一位紅色束腰長紗的女子說些什麼。

女子戴一流蘇面紗,輕撫髮絲,一頭齊腰的長髮上並無太多裝飾,只用一金色鎏雲簪盤起些許,其餘的烏髮披散在肩上,彷彿是一位不諳世俗的仙人。

“小姐,我們恐怕走不出這密林了”其中一名黑衣女子扶手道。

"有人截胡?"少女冷凜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夜風簌簌地吹動著枝頭,月光傾灑在不遠處的紅衣女子身上,雖蒙著一層面紗,卻也能看出些許輪廓,面紗之下籠罩的是一張絕世容顏。

紅衣女子說完後,冷哼一聲。

“對方究竟是誰,當今天下,能與我想到一起的除了西風樓的人恐怕沒有幾個。”

可是,對方為什麼要幽冥草。這東西是世間罕見的藥草,韓婧瑤要它不過是為了製藥。那西風樓的人呢,莫非除了她還有其他人也知道此藥的用途?

“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自己人身上。”冷笑一聲,韓婧瑤轉頭看向身後兩人。

站在身後的黑衣女子想說什麼,卻被另一名青衣女子抓住衣衫,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

對黑衣女子示意完,青衣女子才又對韓婧瑤說:“主子,就算今天我們的人全軍覆沒,但也只是一小隊人。”

“主子,此事是屬下安排不周,還請責罰。”青衣女子下跪道。

“不,雲嶺。我不會罰你,我要讓你知道所有的後果,都是因為你的失誤。”她必須讓雲嶺知道一個人的失誤是會害死很多人的,況且這些人還是她的同僚。

“今日,西風樓撬了我的生意,明日,我定要加倍奉還。”

雲嶺猛的看向自家主子,雖隔著面紗,但還是看到了主子嘴角的那淡淡帶著冷意的笑。

她心中不免有點小激動,果然,主子不是好惹的。有主子在,一定能把西風樓的人打的滿地找牙。

"另外,我們中間有奸細。"韓婧瑤平靜地對她們說。

雲嶺驚訝的抬起眼眸,快理清了思路。也對,今日之事知道的只有她們這一隊人馬,幽冥草本就是罕見的物件,主子為了不走漏訊息,故意在去前一日才下達命令。

但卻偏偏,在今晚行動時被西風樓的人截胡,不過還好他們留了個後手。否則,她現在已經死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了。

“這麼說,是有人通風報信,怪不得西風樓的人比我們提前到。”雲嶺憤怒道。

“咱們幻影閣,素來與西風樓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他們公然挑釁,難道也想要幽冥草。”原先的黑衣女子驚訝道。

先前得到訊息,幽冥草只有一顆。

可是主子要幽冥草,是為了製毒。西風樓要幽冥草是為了什麼呢?

白芷看現在自家小姐陷入了沉思,擔憂道:“可現在,我們的人已經……”

經過剛才的打鬥,她們已經損失了一大半的人。

“不用擔心,真的幽冥草我們已經拿到,短時間內他們不會發現什麼。剩下的事我會讓二閣主來處理,我們先走。“冷冽的風吹起髮絲,韓婧瑤竟然有些慶幸她留了一手。

剛剛邁出深山環繞的密林,韓靖搖便摘下了臉上的面紗,隨風迎來的是混著泥土芳香的新鮮空氣,和林中的的腐屍氣味更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果然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她剛剛都快被燻死了。

“白芷,明日你回趟韓府。告訴老夫人,三年孝期已至,我會在中秋之日回府。”

而後又對雲嶺吩咐道:“你先我一步回京,找福安樓的徐掌櫃取一樣東西來。”

待雲嶺離開後,白芷鼓起心中的勇氣疑惑地問:“小姐為何要回韓府,依我看,這江湖肆意灑脫,自由自在,不比那俗世中的深宅好上許多?”

韓婧瑤淡淡苦笑了一聲,轉過腰身來對白芷說:“江湖雖自由,但也險惡。況且幻影閣已經被人盯上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只是靜觀其變········別忘了,我們現在做的可是非法買賣。”

望著遠處露著魚肚白的夜空,那輪在今夜明亮如白晝的月亮終於落下山來,連帶著蕭瑟萎靡的黑夜,都有了別樣的景色。

籌謀將近三年,她想要的可不僅僅只是今晚這點蠅頭小利。

今天,幻影閣和西風樓的人打的兇險。

對方連火藥都用上了。

看樣子是不怕事情鬧大,不出所料,明日大理寺就會得到訊息。江湖上的幫派,打打殺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偏偏和她們對上的是西風樓,早就聽聞西風樓背後的靠山不是一般人,能夠接到如此多的大單,靠的可不僅僅是武藝高超的殺手,還有強大的財力控制。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必然與朝廷有些關係,搞不好,連皇上都知道些許風聲,只不過礙於此人勢力太過強大,不好說而已。

韓婧瑤不是害怕被查到,只是,現在還不是一個好的時機,父親與哥哥失蹤,她的勢力遠遠沒有到抵抗皇權的地步。

倒不如提前回韓府,必要時拿韓府擋一下無妄之災,分散一點注意力。

或在京中找一些幫手,以保幻影閣可以躲過一劫。

回到天心寺,韓婧瑤脫下一身的玄色錦衣,換回了樸素淡雅的僧衣,做回了那個長年為祖母祈福的韓家嫡女。

她是在三年前穿越到這兒的。剛一開始她還不敢相信,畢竟這種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發生在她的身上是真的很狗血。

不過好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後,她完全信了。畢竟,人總要適應新環境的。

這是個在歷史上沒有的王朝,國號為盛。可韓婧瑤對這個人民安泰,家國太平的盛世王朝並沒有多少記憶。原主的身體太過孱弱,她費了好大勁才調養好,一直到穿越來的半年後她才理清韓家的關係網。

她穿越到韓家大小姐韓婧瑤的身上,與她的思想融為一體。才得知,她的父親是盛國的將軍,母親出自江南氏族,家中經營著天下的重鎮店鋪,是名滿天下的皇商。而哥哥韓景俊為軍中副使。當然,與她想的一樣,父親還有一個妾室,她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這韓婧瑤自幼體弱多病,多年來靠著藥物活著。雖說家人對她極為上心,但也抵不住她自己身子病情加重。

四年前,父親和哥哥出征,遠離燕京城,到漠北寒苦之地征戰。

而家中不知為何,突然變得不尋常起來.........

祖母不問家事,在東苑修佛養性。母親天性賢良,不願與二姨娘爭奪管家大權,只是偶爾會打理家中的商鋪。

卻不曾想到,家中先是商鋪虧損,後來前線又傳來父親和哥哥失蹤的訊息,再後來母親無故染上瘧疾,家中那段時日,彷彿烏雲籠罩,陰氣陣陣。

她也因為心憂母親,病的更重。

母親去世後,韓婧瑤還臥病在床,氣若游絲。本就不能受刺激,當得知這個訊息後,更是奄奄一息,沒兩天便病逝。

所以當她的靈魂穿越到韓婧瑤身上上時,睜開眼,腦子中還殘有一段韓婧瑤的記憶。

但是也只記得這些,其他一概不知。

而那個在韓婧瑤記憶裡,只存在不足一集電視劇時長的二夫人,帶人前來檢視屍體的時候,還沒等進門,就在外院和她女兒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這一切都是二夫人動的手腳。

她從小體弱多病,是她在藥膳中多加了幾味性寒的藥材導致的。母親離奇死亡也是她在藥膳裡動了手腳,長久服用後,人一旦受到刺激,便會氣血不足攻心而死,那段時間母親本就感染瘧疾,聽到前線的訊息,不足一日變撒手人寰。

不過,以她來看,二夫人的腦子可不至於這麼聰明,如果不是背後有人操縱這一切,那她不可能在韓府忍辱負重14年,到現在才動手。

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父親離開之後動手。這之後一連串的事情接踵而來。所以,那個腦子不怎麼好使的二夫人必定有同夥。

而這個同夥與父親,與韓家又有什麼聯絡呢.......

韓婧瑤想想就覺得腦袋疼。偏偏剛剛醒過來就攤上這種讓人燒腦的問題,她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要緊。

介於父親和哥哥下落不明,她自己又身體抱恙,便裝作之前只是聽到母親去世的訊息,過於悲痛,才會暫時暈過去,被誤診為氣急攻心而死。

二夫人當時一副心緒不寧的樣子,生怕她聽到了什麼。她也絲毫不提二夫人在房門口所說的事情。畢竟敵不動,她不動。

清醒過後,她思慮再三,韓府危機重重,有人要置她們一家於死地。她現在腦子昏昏沉沉,府裡更是危機四伏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現在她沒死成,二夫人說不定還會動手。所以,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遠離韓家。在她沒有足夠的能力與二夫人抗衡的時候,離開這裡遠遠的才是最好的辦法。

等遠離這裡,二夫人就不好將手越過燕京伸到其他地方去。

於是,剛剛穿越到這裡的她,顧不上身體有恙,沒過多久,便向祖母請命,說是承受不住母親去世的打擊,決定前往天心寺為家族祈福,以保佑韓家世代平安順遂。

在天心寺,韓婧瑤遇到一位大師------靜心師太。

靜心師太似乎也有一段前塵往事,據說她年輕時喜歡一位君王,無奈兩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便削髮為尼,逃到廟裡來。

靜心師太見她不諳世事,冷淡的外表下是一顆至純炙熱的心,甘願在寺中修行,如果沒有她心中的恨意,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人有野心,才能把接下來的路走下去......

於是,靜心教會了她用毒用藥,也教會了她一身武藝。

直到一年前師父在打坐時仙去,她才知道原來她學的一直不是佛門功法。

而師父也不是一位普通女子。

之後,她就建立了幻影閣。

這個縱橫盛國的殺手組織,從不接低於一百兩白銀的生意。當然,主要是因為剛剛建立時不僅人少而且也窮,喊價高點,打打名氣而已。

到現在,幻影閣已經成為在盛國,除去西風樓之外,排名第一的殺手組織,賺取了數不清的的財富。

不僅在盛國,就連在鄰邊的周國,也是排得上名次的。

只是,現在想想,她有錢有勢,卻不知以後的路要怎麼走。

韓婧瑤輕輕地皺起眉頭,睫毛輕顫,猛然想到了以後要做什麼。正好,這次幻影閣在執行任務時和西樓對上了,而且還驚動了大理寺。

西風樓的傳聞很多,背後之人深不可測,若沒有絕對的把握與之對抗,幻影閣是不會和西風樓正面交鋒的。

況且幻影閣和大理寺的樑子這次算是結下了,那個大理寺卿溫熠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之前大理寺的人因為一樁案子,把潛伏在京城的幻影閣殺手找了個遍,如果這次大理寺的人站在西風樓那一邊,幻影閣鐵定會被一網打盡的。

果然,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犯法的事都不好做。

她的身份又一直有人在查,不如就借這次回京,把這夥人還有殺害母親的那個人一起找出來,為哥哥和父親報仇。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的身份就是韓婧瑤,從小被人下毒,又是在本是豆蔻生花之年攻心而死。父親和哥哥在塞外離奇失蹤,兇手是誰不得而知,而背後的人一沒有置韓家於死地,二沒有讓韓家揹負通敵叛國之罵名,那他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無論如何,她沒有原主母親那般好的脾氣,也沒有原主祖母那般虛偽慈悲的心腸,為了維護所謂的家族大義,所有的一切都裝作不知情。如今她一定要為自己討個公道出來,害過她家人的人,必須都得死!!!

既然她要回將軍府了,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