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是很看重鳳娃兒讀過書這件事的,知識分子,說出去都有面子是不是?”

“我啊,以前也是讀過一點書的,我家幾個娃娃,都是讀過書的,只不過他們大多不喜歡讀書。”

“我聽說鳳娃兒差點就去讀初中了,好啊好啊,剛好,我這裡有一個紙條,鳳娃兒,來,你把上面的字念給大家聽聽,讓你婆婆這樣的文盲見識一下,哈。”

鄭勤忠掛著自以為慈祥的笑容,就連被他說文盲的趙小惠,也一臉好奇得等著羅傲鳳念字。

羅傲鳳接過鄭勤忠手裡的紙條,低頭一看,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裡升起。

宋麗花馬上湊過來,和羅傲鳳一起看起了那張皺皺巴巴、邊角還被火苗漂過的黃舊紙張。

儘管這個才四十歲出頭的母親,大字不識幾個,只認得自已的名字,和幾個偉大領袖人的名字,但她還是覺得也許站在旁邊能幫到羅傲鳳也說不定。

“我曉得這個,這個不就是毛主席的名字嗎?”

宋麗花看到了自已認識的字,激動得不行。

“來,鳳娃兒,把它念出來給大家聽一下。”

鄭勤忠繼續擺出一副慈祥長輩的面容,催促著羅傲鳳念出上面的字。

羅傲鳳無奈抬起紙張,用方言念出了上面的第一行字。

“跟隨偉大領袖毛主席,共創社會主義新家園!”

為什麼還是說方言呢?

因為羅傲鳳的老師,教的時候也只會說方言。

“不錯不錯,鳳娃兒,你接著念第二句。”

鄭勤忠滿意的點點頭,用眼神示意羅傲鳳念下一句。

羅傲鳳此刻只感覺自已和家族中那種被押在長輩面前背詩的小男孩沒什麼區別。

現在家族裡的小男孩都有上學的機會,就算每天要走好幾十裡去上學。

但家族大家長說了,男娃兒是家裡未來的希望,必須要讀書!

但羅傲鳳與他們不同的是,那些小男孩都是父母引以為傲的驕傲,是他們可以用來顯擺的一種相對來說比較珍貴的工具。

而她現在,只是一個為了討婆家歡心,而不得不表演的結親工具。

她得按照男方家長的要求,盡力表現自已,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讓人家更看得上她,讓自已能嫁的更順利一些!

如果她不聽話,她連自已家人的這一關都過不了!

“有國才有家,家和萬事興,家興才能國興。”

羅傲鳳緩緩念出這句話,她的父母在旁邊,臉色隨著鄭勤忠的變化而變化。

看到鄭勤忠露出一種叫讚賞的神情時,他們臉上也總算露出“這姑娘讀的書終於有一點作用了”的表情。

“看吧,這些字對小鳳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鄭錦江在旁邊,十分自豪的誇了羅傲鳳一句。

他看上的女人,那必須給力!

“好好好,鳳娃兒,把最後一句念出來,那就完了。”

紙條上的最後一句,也是讓羅傲鳳心裡十分不舒服的句子。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紙條上有三句話,明明第一句是現在到處大家都會喊的口號,第二句也是家裡長輩經常會說的話語,怎麼最後一句就成了這個?

“鳳娃兒,你肯定不理解我為什麼最後一句寫了這個吧,聽我慢慢跟你們說。”

鄭勤忠放下煙桿子,吐了一口濃痰,正襟危坐起來。

“我們現在安寧和平生活的土地,都是各個偉大的領袖帶領我們的先輩一起打下來的,所以,永遠擁護共產主義,做好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是我們義不容辭的使命!”

“在大環境下,我們也要經營好自已的小家,家和萬事興,作為以後的妻子、母親,你們女性有義務經營好自已的家庭。”

“那你們該怎麼做呢?就是第三句說的,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男人,作為家裡的頂樑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存在,你們女人的首要任務,就是——絕對尊敬你的丈夫!”

“使你們的丈夫快樂、幸福,他才能有更大的動力去養活你們一家老小,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鄭勤忠說完這句,便開始徵求在場所有人的贊同。

羅家人聽了這話,點頭如搗蒜:“鄭家大哥說的是,我們都認同你說的話。”

他們並沒有任何人覺得這些話有什麼問題,全部持贊同的態度。

羅傲鳳覺得很不對勁,但她自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身邊所有的女性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她的老師除了書本上的知識,也沒有跟她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大家都說是對的,那就是對的吧,畢竟她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因為書上沒有教她該用什麼理由。

於是,羅傲鳳也只能緩緩的點了一下頭。

鄭勤忠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道——

“除了尊敬你們自已的丈夫,還要無條件的愛戴他,維護他,永遠不要忤逆他,始終跟他站在同一戰線,這樣你們才能相伴到老。”

“因為,相夫教子,這是中國千百年來不變的道理!”

“教子教子,有子才能教,所以你們女人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繁育後代。”

“生孩子是你們女人的神聖使命,不然我們新中國也不會有更多的男兒來建設,你們肩上擔的是振興中華的崇高責任,所以,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她活著就是浪費國家的糧食,就是浪費生命!”

“我的妻子——趙小惠,也是你的婆婆,為我生了三個男娃,兩個女娃,一直恪守婦道,在家相夫教子,孝順公婆,細細算來,你婆婆這一生也算是功德圓滿,沒有遺憾了。”

“鳳娃兒,你現在就等著良辰吉日正式進我家門了,希望你的婆婆能為你做一個優秀的榜樣,你要努力朝她靠攏!”

“這就是,我寫這三句話的用意,希望鳳娃兒你可以用心體會,哈。”

鄭勤忠說完最後一句,又重新拿起一旁的煙桿子抽了起來,老煙槍實在是離不開煙桿子的。

羅家人面面相覷,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

“聽到沒有,鳳娃兒,還不快感謝你公公對你的教導?”

羅傲鳳不知道是怎麼度過這麼漫長的一段日子的。

只知道,兩家人在敲定接羅傲鳳進門的良辰吉日以後,她終於可以離開鄭家了。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