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低矮,大地千里不見日光。

兔人的一萬大軍跋涉幾十裡,已經來到了精靈之森的邊界。

“這鬼天氣!”

率軍的將軍不滿的咒罵:“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來這鬼地方殺一個人類的召喚師。”

身後眾將士沉默的跟在後面不敢言語。

畢竟將軍是大貴族,他們可不是……

轟隆隆雷霆滾過雲層,大將軍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全軍加速行軍,速戰速決!”

身後的參軍忽然拉住了將軍,伸出手顫巍巍的指著林子裡:“大……大將軍,您看樹林!”

“嗯?”

將軍好奇的看向林中,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林中數千個長相如樹人的怪物,手持著長矛,列隊整齊的正在向大軍緩緩逼近!

“迎敵!迎敵!”

——轟!

炸裂的雷鳴聲破空而來。

酒館前被鋥亮的閃電照得透亮,烏泱泱的人群聚集在這裡。

閃光之後,轟鳴的雷暴聲如同神明駕著一輛馬車從天空駛過。

酒館裡,站在桌子上的伶已經完全放開,原本嬌嫩的臉上因為激動的情緒而變得通紅。

“讓開!讓開!”

一支親兵小隊粗暴的撥開人群,漸漸在密集的人潮裡衝進了酒館。

看著仍然面無懼色嘶吼吶喊的伶,小隊的隊長面上升起了一抹怒色:“把他給我抓下來,直接帶到處決臺!”

聽到處決臺三個字,伶本能的顫抖了一下。

兩名士兵隨即將伶抓了下來綁住。

那親兵隊長這才對著酒館內外的所有人大聲道:“陛下有令!所有人,立刻到處決臺,讓你們這些下民看看,違逆神和陛下,是什麼下場!”

說完,便帶著伶和另外兩個企圖反抗親兵的兔人離開了,向著處決臺走去。

押送伶計程車兵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是數以萬計的下民。

於此同時,所有工地都停止工作了,親兵們帶著皇帝的命令,將所有正在工作的下民們全都召集到處決臺去。現在嗎,整個處決臺之外的下民區,除了牢裡的犯人,已經沒有其他下民了。

幾十上百萬的下民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只有皇帝的親兵還能夠憑藉力量粗暴的在人群裡分出一條道來,讓皇帝帶著諸位貴族行走。

又有一道刺目的閃電勾連天地,自遠天處亮起,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鳴聲炸響。

——轟!

豆大的雨滴一個接一個落在了人群裡,砸在下民們的身上,頃刻便將他們本就破舊的衣服打溼。

皇帝帶著貴族們高坐進觀賞臺裡,滴雨不沾。

但端坐的貴族們心裡並沒有什麼波動。

下民淋點雨不是很正常麼?

他們至今仍然不解,下民們為什麼要突然暴動?

他們只需要每天去工地幹活就好了,而他們這些貴族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明明他們才是最辛苦的那些人,為什麼下民們還要暴動?

兩名貴族拿出新寫好的罪詔出來誦讀:

“下民伶、苒、恪、辛四人,蓄意煽動務工哄搶不明食物;教唆下民當街行兇;聚眾逆言,蠱惑下民,圖謀不軌。所行之罪,為我族所不容。”

“陛下洪恩,欲請神明之裁決,定其四人罪業。”

“今日之刑,自有神明聖斷,不可議,不可疑,否則神怒難平,當以命贖。”

“現在,儀式開始。”

一群神棍走上處決臺,圍著伶四個人開始了儀式。暴雨砸的人生疼,伶此刻心裡卻沒有了多少恐懼。他發現自已似乎不害怕了!

在處決臺下,迷濛的雨霧裡,他看見幾十萬被稱為下民的族人們都在低著頭祈禱,為他們四個祈禱。

有什麼好害怕的?

即便神存在,祂也不過只有一個而已。

但現在,自已的身後,站著幾十萬的族人!

於是伶猖狂大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刺破雨幕,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在這樣的氣氛下顯得如此怪異。

他站在刑臺之上,身軀挺直,仰著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貪婪半眯起眼睛,心中冷哼。

他們或許在心裡想著他們所做的事都是為了下民好?所以神不會處罰?

那些刑臺是巫蛇的鱗做成的,只要有人站上去,巫蛇就會降下巫毒,這是他和巫蛇之間的契約,這些無知的下民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自以為聰明。又怎麼會想到神只是自已用來穩住皇位的幌子?

下民永遠是下民,只配做被奴役的那個!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神棍們已經跳完了,可臺上的四個人依然站在那兒,毫髮無傷!

怎麼回事?!

刑臺是他精心算過的!神棍們跳完,巫毒就會落下才對!多少年來從沒有出過差錯!今天怎麼回事?

而臺上,原本已經張開手迎接死亡的四人緩緩睜開眼睛,他們還能感受到雨滴落在身上的冰冷,還能感受到胸腔裡心臟強有力的跳動。

他們,真的沒死!

伶看著周圍目瞪口呆的神棍們,心裡大爽!

三兩下掙脫了束縛他的繩子,張開雙臂迎接自天穹墜下的雨滴。

“神沒有處決我們!”

伶的聲音從雨幕中傳出。

“神不敢處決我們!”

“工人們,皇帝的神害怕我們!害怕七十萬個聯合成一體的我們!”

暴雨中,處決臺周圍的下民終於開始了騷動。

貪婪慌了,神話一旦無法應驗,那就成了被戳穿的謊言!這是他絕不能接受的!必須補救!

“放肆!神明寬恕了你的罪業,你居然還敢挑釁!”貪婪站起身,威嚴的聲音讓下民們安靜下來。

“寬恕?”伶此時什麼也不怕,面對著兔人族的最高統治者,他甚至嗤笑了起來。

伶大步的重新走上刑臺張開雙手:“陛下,如果你的神不是膽小鬼,那就請祂將我處死!”

靜默。

除了滂沱的大雨,一切都彷彿定格了一般。

過了不知道多久,伶走下刑臺:“陛下,你的神果然不敢將我處死呢!祂連在我們的面前展露力量的勇氣都沒有!祂不就是個膽小鬼麼?”

貪婪面如土色的坐回王座上,他不理解,為什麼這些下民原本對神的敬畏消失了?為什麼一個下民敢站在臺上公然侮辱一個擁有處死他能力的神明?

貪婪忽然一驚!

難道是他們已經發現了什麼?!

而回應他心中想法的,是一顆突然從天而降的碩大蛇頭!

以及一隻緩緩降落的暗夜鳥。

鳥背上,一個人類少年撐著把荷葉做的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戲謔的聲音從雨中飄來:

“初次見面,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