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正在創業園食堂吃午飯的紀康突然收到了一條簡訊:最近小心,注意安全別隨便出門,小心被人跟z。

簡訊是匿名的。

內容很口語化。

“z”不知道是“著”還是“蹤”。

先是紀大牛失蹤,後是匿名簡訊,紀康立刻到派出所報了警。

報完警之後紀康又緊接著給芳姨、餘小燕還有房東打了電話。

當天下午,紀康跟師兄打了聲招呼,提前下班去了趟市中心,接著回到了富通小區。

因為臨近年關,藍雪和餘小燕回洛北後沒有外出找工作,打算等年後再看。

藍雪這些年情緒時好時壞,對很多事情都提不起興致,閒下來的時間基本不會主動出門,都是餘小燕拉著才願意出去走走。

這段時間一對好朋友沒事做,就會經常在小區逛逛,或者到超市採買年貨。

兩個長輩還在外面,紀康又打了電話提醒她們天黑前回來。

趁著這個空檔,紀康在出租屋的公共區域安裝了監控。

紀康剛做完測試,門口傳來了開鎖聲。

“反鎖了啊?”餘小燕在門口喊,“紀康。”

紀康放下手裡的東西過去開啟門,提起門口的一袋大米:“媽,餘阿姨,沒帶小推車嗎?下次買米提前跟我說一聲。”

餘小燕關上門:“沒事,小袋的不重。”

“康啊,我跟你餘阿姨去買了肉,打算做點丸子,”藍雪放下環保袋,看著紀康,“是有什麼事嗎?”

“沒事,別嚇自已,”餘小燕拍了拍藍雪,“還是膽小,放開點。”

紀康把大米放進廚房,掏出手機:“媽,餘阿姨,我今天收到了一條簡訊,我懷疑跟紀大牛有關。”

紀康沒打算隱瞞,把簡訊給兩個長輩看了看,又把紀大牛失蹤的事說了。

沒想到藍雪竟比想象中的平靜許多:“沒事,我回來就知道有這麼一天,早晚得面對這些事。”

藍雪走到玄關前看著鏡子,鏡子中的女人雖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麗,卻因歲月流逝和常年的勞累、失眠,和疏於保養,已是眼神暗淡面容憔悴。

就像一朵缺水的玫瑰,沒有了蓬勃的生機,也沒有了從前讓人一見難忘的驚豔。

藍雪苦笑一聲:“從一個姑娘,到現在這一把年紀,再怕要怕到什麼時候,怕到進棺材的那一天嗎?”

“媽,”紀康走近,“你還年輕呢,咱們什麼都不怕,該怕的也不是你,只是最近你跟餘阿姨最好不要外出。”

“放心吧,”餘小燕說著走了過來,“我會看好你媽,你別擔心,忙你的就行。”

“餘阿姨,”對餘小燕,紀康是充滿感激的,這番話他說了很多次,“這些年真是多虧你了,以後我買一個大房子,咱們……”

“說什麼啊這孩子,我就不愛聽你說這句,”餘小燕打斷了紀康的話,“好啦好啦,以後可別再說了,我跟你媽去做飯,你忙你的,別想太多。”

“康啊,”藍雪拉住紀康,“你這幾天能不能就在家,別去公司了,你那些工作能在家做嗎?”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紀康也只能說:“媽,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已……”

“都怪我…… ”藍雪又開始自責,“都怪我。”

“媽,沒事的,我知道該怎麼做,”紀康輕聲安撫著母親,“你別怕,也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已身上攬。”

“就是,你老說這樣的話紀康才擔心,孩子心裡有數,”餘小燕說著拉起藍雪,“你不是說紀康愛吃丸子嗎?”

“對,咱們先做飯吧,”藍雪在紀康胳膊上拍了一下,“怎麼樣都是要吃飯的。”

紀康跟在後面又安撫了幾句,被餘小燕推出了廚房。

瓜子哥最近出差,聽那語氣比紀康還忙,不用擔心被誤傷。

長輩也都叮囑過了,可還有一個人沒叮囑過。

凌建前兩天剛說過要調一次表演時間,打算早些忙完去搭乘高鐵。

紀康揉揉眉心,這件事恐怕不能告訴凌小狼。

他本就不在紀大牛的視線範圍,沒必要讓他知道這件事。

這頭小狼,知道了這事不回來也要回來了。

回到房間,紀康還沒想好該怎麼編,凌建的電話打了過來:“哥!康哥!”

紀康忍不住嘴角上揚了一下。

這個男人從小缺愛缺乏安全感,長年謹小慎微地披荊斬棘,工作之後又像一臺運轉不休的機器,說不累是假的,可在公司裡,在母親和餘阿姨面前,又不能表現出過多的疲態。

小狼的聲音都透著激情和活力,給人一種帶有安全感的輕鬆愉悅,紀康斜靠在床邊,輕嘆一聲:“小狼……”

真想這頭小狼。

一聽到紀康的聲音,凌建就笑了起來:“哥,我明天晚上八點就能下班,可以趕高鐵了。”

紀康心裡酸酸澀澀地,感覺自已像個渣男,“渣男”艱難地開口:“小建,哥最近比較忙,你……”

“哥?”凌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聲“哥”之後,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哥,我就回去一會兒,第二天早上就走。”

“小建,”想象著小狼委委屈屈的模樣,紀康鼻子直泛酸,“小建,可能過了這幾天就好了,給我點時間好嗎?“

給我點時間?

話一出口紀康就覺得不合適,可是不合適也不知道應該換哪一句比較好。

果然。

“哥,是我哪裡做錯了嗎?”凌建的聲音透著些緊張,“是不是你發現……”

“發現什麼?”紀康問。

“發現你其實不喜歡……”

“小建,”本來斜靠在床上的紀康突然坐直身體,“小建,你別多想——你相信我嗎?”

“我……我不確定,”接著,凌建又立刻補充,“我相信你,哥,可是我不確定你……”

“你是說……”紀康的聲音放軟了一些,“小狼,你聽著,你可以確定,我喜歡你。”

電話那端沒了聲音。

紀康突然想起來在清河的那天晚上,聽到小狼的告白之後,自已並沒有時間騰出嘴說別的。

從田坡上來後兩個人也只顧咧著嘴感受著“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這還是第一次跟小狼說“我喜歡你”。

“嗯,哥,”凌建笑了起來,“康哥,是我不懂事,你這麼忙,我……是不是有點作啊?”

“嗯?”紀康失笑,“你啊?這麼乖的小狼怎麼會想到這個字的?不準這麼說我的小狼。”

電話那端又沉默了一會兒,小狼的聲音裡帶上了點鼻音:“康哥,我想你了,特別特別想。”

“小狼……”紀康也想他的這頭小狼了。

“紀康,”客廳裡餘小燕的聲音傳了過來,“紀康?打電話啊?說完出來吃飯了。”

“行,”紀康拿著手機應了一聲,“餘阿姨,你們先吃,我馬上過來。”

“康哥,我把這事忘了,”凌建的聲音裡透著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阿姨他們在家啊?”

紀康不知道該怎麼“編”了,乾脆模稜兩可地說:“也不是這個原因,各種原因吧。“

凌建的聲音小了一些:“康哥,你是不是怕藍雪阿姨不同意啊?”

“沒這麼想過,”紀康笑笑,“我媽對我的要求就是健康快樂,不過你提醒我了,找機會還是得先說一下好讓她們有個心理準備,下次你回來直接見婆婆。”

“婆婆”這個字一出口,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凌建忍著笑說:“康哥,以後你的芳姨就是你婆婆了。”

紀康哭笑不得。

“不對,為什麼不是丈母孃呢?對,康哥,以後你的芳姨就是你的丈母孃,藍雪阿姨就是我的丈母孃……”話未說完,凌建自已先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稱呼,意思都一樣。

紀康從房間走出去的時候嘴角都還掛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