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大牛果然找上門了。
洛北市說大不大,要找個人很容易,更何況,紀康也沒想躲著他。
不過最先找上門的不是紀大牛,而是紀大牛的那個新兒子——小書。
紀康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麼,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shu”,因為這個人說話斯文,紀康就自動在腦海裡生成了“書”這個字。
週三下午,紀康剛從創業園出來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毫不掩飾地盯著紀康看了好一會兒。
斯斯文文且光明正大地神神道道著。
紀康搓了搓牙,走到這人面前,照片上的人果然是他。
紀康下巴朝照片一點:“殺手啊?比對清楚了嗎?要不要再看看?”
“你就是紀康吧?”
年輕人開口了,雖算不上客氣,但是語氣中竟然帶著點自來熟的親切。
類似沒把自已當外人的感覺。
聽聲音有點耳熟。
紀康盯著這個說話斯文長相也斯文的人,長得不算差,可他就是看著這人不順眼:“沒有提前打個招呼就直接在這堵人,沒禮貌吧?”
年輕人推了一下眼鏡:“提前打招呼有用嗎?你以前都把我電話拉黑了……算了,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心平氣和地聊一聊,找個地方說去?”
這說得還挺有禮貌,紀康冷笑一聲:“直接說吧。”
“看你也是痛快人,那我就直說了啊,我就是以前給你打過電話的小舒,舒服的舒……”
紀康一點頭:“嗯,舒先生,聽出來了,直接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不姓舒,我就叫小舒……算了,”小舒也不客氣了,”紀康,哪怕他只是你的養父,那也是有養育之恩的,你不去看他,他出來時你也不去接他,都是我這個扯不上關係的後兒子去接的他,現在你連他什麼情況都不想知道嗎?他現在寄人籬下,你最起碼得給他找個地方住吧,他年紀大了,就算是以前被人騙,也或者是走錯了路……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欠了他的,菜不夠了他一口都不捨得吃,都給你吃……”
紀康純屬好奇:“你做了那麼多,怎麼不給他找個地方住?”
小舒好似無語地笑了:“你可是他養大的,我做再多,比得上你嗎?”
“行,沒問題 ,”紀康說,“他住的地方我可以找。”
小舒看他回答得這麼爽快,愣了片刻,拿出手機:“那你把電話號碼跟我說一下。”
紀康說:“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
小舒看了看紀康,拿出紙筆,把紀大牛的手機號碼寫了下來。
-
週四晚上紀康打了電話給瓜子哥和凌建,說是週末有事要忙,讓他們自便。
反正都有鑰匙。
巧了,瓜子哥和凌建也都說週末有事要忙,先不回富通小區了。
很快,紀康在派出所對面的南安花園給老頭租了一套單間。
紀老頭一出門就能看見派出所的大門。
這套小單間,無論是從內部佈局來看,還是從地理位置來看,紀康都挺滿意,拿到鑰匙後立刻就打了個電話給紀老頭。
電話接通後,紀老頭先是抹著眼淚委屈了一通,接著又是少不了的一番諷刺,最後總結陳詞痛斥紀康的不孝。
而在聽說租下的房子就在派出所對面時,紀老頭先是憋氣,後一冷笑:“你小子以為我不敢住是嗎?”
紀康:“還有你不敢住的地方嗎?不做虧心事不怕人敲門。”
“你行!”
紀康隔著電話都能聽到紀老頭的磨牙聲。
紀康:“下週一拎包入住,你入住當天把證件準備好,去物業公司登記一下。”
紀老頭心裡憋氣,開始戳紀康肺管子:“找到你娘了吧?找到你親爹了嗎?要不要我幫幫你啊?”
“不勞你費心。”紀康說完就掛了電話。
對紀康來說,太多人是個謎,尤其是那個小舒。
有些人是看久了越看越看不清謎底,有些人則是乍一看很迷。
而小舒似乎屬於乍一看。
小舒當然不會放過他,短短几天,紀康手機上已經有很多條未接電話和未讀資訊了。
手機號碼應該是他從紀大牛那知道的。
紀康沒有拉黑他,純屬好奇這人怎麼這麼迷。
不過紀康看久了開始懷疑謎底或許是最簡單的:他太閒了。
不只是閒,還閒出花來了。
還覺得自已忙到正點子上了。
這位小舒同學嫌打電話發資訊不過癮,還想找紀康在網上聊會兒。
當然,紀康沒回復。
其實在兩年多之前,小舒剛開始聯絡紀康的時候,紀康已經耐著性子跟他聊過了,而小舒替他大度了一番,把自已都感動了都沒能“感化”紀康。
最後小舒說:“紀康啊,你其實人不壞……”
於是,紀康把此人的電話拉黑了。
這次紀康沒拉黑他,也沒回復,雖然沒回復,這人還是透過簡訊給紀康發了很多條“教他做人”的必備品德。
不捨晝夜。
紀康看了幾條就想把這個備用手機扔到一邊,正要拿出常用手機,一條新的資訊又過來了:你爸,你的養父,他又喝醉了,還哭了,我看著都心疼你知道嗎?他一肚子的話找不到人傾訴,我看著心裡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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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上,紀康從南安花園出來的時候收到了凌建的資訊:哥,你最近很忙嗎?
紀康拿出手機按了一會兒,刪刪減減地回了一句:小狼,我這周是有點忙,下週應該就沒這麼忙了。
凌建很快打了電話過來:“哥。”
紀康已經好幾天沒有聽到這個小狼的聲音,頓時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多好聽的聲音啊,紀康被紀老頭和小舒煩了幾天,再一聽凌建說話,像是乾渴的旅人遇見叮咚的清泉。
凌建說:“哥,你給我轉錢了對吧?我的錢夠用,你下次別轉了。”
多乖啊!紀康的心都要化了,感慨自已命好,怎麼就遇到一個這麼乖這麼惹人疼的小狼啊!
紀康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這個可人兒更好一點,於是問:“小狼,你上次說想要的生日禮物是什麼啊?”
這無疑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沒看人家一直沒回你簡訊嗎?
可是紀康不知道,就以為是這個可人兒不好意思提,於是又加了一句:“你儘管說。”
對面沉默了很久之後才說:“那個,我已經有了。”
紀康還挺失落:“你自已買了嗎?”
凌建:“不是。”
紀康:“別人送的?”
凌建沒吭聲。
那就是預設!紀康挺不高興:“下次直接跟哥說,哥送你。”
凌建:“……好,哥,我下週六晚上回去可以嗎?”
紀康:“那還用問?記得帶上鑰匙。”
凌建又緊接著問了一句:“那瓜子哥會在嗎?”
紀康:“不知道那個小子最近在忙什麼,他沒說要過來,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他走到半路又想上廁所呢。”
凌建:“……”
回到富通小區後,紀康拿出備用手機看了看,有幾條新的未接電話,都是紀大牛打來的。
而接下來的一週,竟出乎意料地安靜。
上一條簡訊裡還在因“心疼紀大牛而心裡難受”的小舒,突然就閉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