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一片喜氣洋洋,裡外遍佈紅燈紅綢,門口馬車喜轎井然有序,堪稱十全十美,雖無十里紅妝,但這排場比起大戶人家娶妻還要大上幾分。

春露院西廂房。

林挽雪坐在主位,還在跟周竊藍說著規矩,丫鬟過來通傳,“夫人,柳夫人來了。”

“快請柳夫人進來給新人梳頭”

林挽雪連忙起身迎接,生怕怠慢了。

這柳夫人是戶部侍郎柳明志的妻子,柳明志是周故的恩師,柳夫人作為周故的師孃,也是周竊藍的長輩。

她兒女雙全,賢良淑德,兒子是進士,女兒又嫁入國公府,是有名的好媳婦。

請她來為周竊藍梳頭,最有福氣。

林挽雪客氣笑笑,躬身行禮,“有勞柳夫人了,藍兒只是個側夫人,原也不必如此,只是慕家重視,我們也不敢輕待。”

柳夫人溫婉嫻靜,笑容和煦,“林夫人不用客氣,出嫁,不論妻妾,本就應有梳頭禮。”,說著便走向周竊藍,纖纖玉手拿起玉梳。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這三句,除了多子,其他的都說到了周竊藍的心坎裡,這位柳夫人倒確實溫柔。

林挽雪親自給周竊藍蓋好紅蓋紅,“去了慕家,可要規規矩矩,別惹出禍事,連累周家。”

周竊藍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春姨娘看著女兒,這大好的日子,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周竊藍被周生增背出了周府,他今日一大早就來了,只是可惜,姐姐不是正妻出嫁,姐夫不能來接。

所幸,姐夫該給的臉面都給了,他心裡也舒坦了不少。

聽看熱鬧的人說,這場面也是難得一見,開了眼了。

周竊藍坐在喜轎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還好不用拜堂,不然又得磕頭又得跪。

等周竊藍到了慕家後,一頂軟轎才將林逐月抬出了周家。

周竊藍被銀兒叫醒,攙扶著下轎。

衛嬤嬤來迎接,臉上雖帶著笑意,但眼裡藏著鄙夷,“藍夫人先跨個火盆,老夫人交代了,您是不祥之人,得先去去晦氣,才能去拜見她老人家,去拜見祖宗,再回新房。”

周竊藍什麼都看不到,光聽這話,就腦袋疼,怎麼這麼多規矩?

又得拜老太婆,又得去拜祖宗。

敢情不拜堂,還有這麼多要拜的?

衛嬤嬤讓人端了個巨大的火盆放在地上,銀兒和金子眼睛都瞪大了。

這麼大?怎麼跨的過去?

銀兒附在周竊藍耳邊說,“小姐,我看她們就是故意為難我們!您沒看到,那火盆比澡盆還大!”

周竊藍想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點伎倆,就想攔著她?

不可能!

“你們扶我過去看看。”

銀兒和金子將周竊藍攙扶到火盆面前,周竊藍低頭能看到些許,心裡已經大概。

然後往後退了好些步。

衛嬤嬤冷哼一聲,“藍夫人若跨不了這火盆,也有別的法子除晦氣。”

“來人哪,上柳條,用柳條為藍夫人抽掉晦氣!”

“誰說我跨不了火盆?”

只見周竊藍猛得一跑,直接跳過火盆,穩當落地,那火盆被她甩在身後好幾步,根本無所畏懼。

院內的眾人,目瞪口呆!

銀兒和金子都張大了嘴巴,小姐,也太厲害了吧!

周竊藍得意道,“現在可以去拜見老夫人了吧?”

衛嬤嬤撇了撇嘴,這小賤人竟這般厲害!只能不情不願的將周竊藍帶去靜和園。

二三房夫人都在偏堂坐著,許若薇坐主位,三人聊著天,等著周竊藍來拜見。

原以為周竊藍遭柳條抽打,會要好一會兒,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衛嬤嬤給了許若薇一個眼神,許若薇便知道事情未成。

周竊藍按照規矩,跪著給許若薇磕了三個頭,本想起身,卻被兩個媽媽按著。

“我還未讓你起身,你就敢起來,果然是個沒規矩的人!,那就先跪著,給你個教訓!”

許若薇何止是不滿周竊藍,簡直是厭惡。

周竊藍這種惡毒又晦氣的女人,怎麼配得上她兒子。

便使了一個眼神給衛嬤嬤。

衛嬤嬤不緊不慢地講著規矩,

“按照老夫人的規矩,藍夫人既是側夫人,每日卯時就要來清和園請安,若老夫人未醒,藍夫人就站著等,老夫人讓您進來,才讓進來。”

“老夫人吃飯,藍夫人要在旁伺候,老夫人吃過後,藍夫人才能吃飯。”

“另外,藍夫人是晦氣人,每日酉時要去慕家祠堂跪兩個時辰。”

“姨娘見了藍夫人不必行禮,也不必請安,藍夫人要失了禮節,壞了規矩,那就家法處置,打十個板子。”

“……………”

後面還有一堆,周竊藍聽得頭都大了!

原來要睡慕崢這麼麻煩,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跟他呢!

周竊藍膝蓋跪的有點麻,她真服了衛嬤嬤,能一直說,都不帶口渴,不帶重複的。

良久,衛嬤嬤才把規矩說完,許若薇還是沒讓周竊藍起來。

她就是要讓周竊藍知道,費盡心機進慕家,也不會如意。

周竊藍可不會坐以待斃,直接搖搖晃晃,沒撐住似的暈了過去。

慕家二三房嬸子捂著嘴,嚇的說不出話來,隨即蘇沁春反應道,“快快快,快去叫府醫來!”

“喊什麼!”,許若薇拍桌站起,“誰都不許叫府醫!別驚動了府裡的那些貴客!。“

又語氣狠毒道,

“拿桶水來潑醒她!我就不信了,才跪不到一個時辰,就會暈倒?矯揉造作!給我潑!”

蘇沁春和言慧心面露難色,蘇沁春勸道,“大嫂,新人才剛來,您就這般作難,似乎不好吧?”

言慧心也說,“是啊,大嫂,萬一讓崢兒知道了,崢兒怕是會不開心。”

“閉嘴!大房的事,哪有你們說話的份!”,不提慕崢倒好,一提兒子,許若薇就越發覺得周竊藍狐媚,勾引她兒子,挑撥兒子跟她關係不和!

二三房夫人見此,也不再勸,許若薇非要這樣,她們也攔不住。

一桶冷水很快打來,還散發著些臭味。

丫鬟婆子們都在看笑話,幾個大丫鬟更是冷眼看著。

這髒水潑到周竊藍身上,看今晚將軍還碰不碰她!

最好就這麼臭下去,被將軍嫌棄!

周竊藍悄悄做了個手指交叉的手勢,銀兒瞥見立馬懂了。

趁著婆子要給周竊藍潑水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婆子,那桶水一失手,正巧潑到了許若薇和幾個大丫鬟。

周竊藍心想,還是銀兒悟性好啊,不愧是跟在惡毒炮灰身邊的丫鬟,這種壞事應該幹了不少吧?

“唉呀,老夫人沒事吧?”,幾個婆子連忙上前詢問。

那要潑水的婆子,慌張地跪了下來,邊扇自已巴掌邊說,“我老婆子該死,不知道被誰絆了一下,失手就就打翻了桶,驚擾到老夫人,求老夫人恕罪!”

許若薇怒不可遏,“把她拖下去,掌手二十!”

又滿臉不悅地看著躺地上的周竊藍,

“把藍夫人送到祠堂!將軍要問,就說是我說的!藍夫人目中無人,不懂規矩,罰跪祠堂一晚!”

許若薇敢這麼對待周竊藍,是因為慕崢一向孝順,敬重母親。

何況周竊藍又沒怎麼樣!跪個祠堂而已,兒子總不會因為這件事怪她吧?

周竊藍在祠堂睡著了。

她又累又餓,實在撐不住睏意,不管不顧直接睡了過去。

慕崢進來時,輕輕抱起周竊藍,生怕弄醒了她。

紅蓋頭剛好落在地上,也算是掀了蓋頭吧。

周竊藍感受到溫暖,往慕崢懷裡靠了靠,睡得正香。

慕崢寵溺笑笑,抱著她,走進了聽雨閣。

周竊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辰時了,具體來說是被餓醒的。

慕崢上早朝還未回來,但提前叫驚谷替周竊藍準備了早飯,以及派人去靜和堂跟許若薇說了一聲,今日敬茶,會晚些時辰。

周竊藍很滿意慕崢的安排,美美地吃著早飯。

這高門貴府的吃食就是不一樣,好吃又精緻,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怪不得為了進高門貴府會爭個你死我活。

銀兒替周竊藍將髮髻都梳了上去,如今已是婦人,與以往的丫頭片子不同。

又為她前後簪了兩支寶燈流蘇步搖和珠花,穿上粉白色雲緞羅裙。

豆蔻也細細的塗。

等她弄完,慕崢已經回來了。

他看著周竊藍,愣了愣,眼神彷彿粘在周府竊藍身上。

她像顆成熟的桃子,飽滿多汁。

多了幾分韻味,少了幾分稚嫩。

周竊藍歡喜地撲向他,又不好意思的說,“昨晚,我不小心在祠堂睡著了,今天我再去祠堂給祖宗們請罪吧。”

慕崢回過神,柔聲道,“不用,他們不會怪你。”,

又拿起那水晶簪子,親手為周竊藍戴上。

“好看。”

周竊藍嬌羞笑笑。

門外有丫鬟通傳,“藍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問您怎麼還沒去請安,說您這才進門第一天,就敢這麼不懂規矩!”

啊哦,周竊藍心想,老巫婆又來了!

遲早得把老巫婆收拾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