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竊藍心心念念火凝石,挑了離周府最近的一間鋪面去做戲。

掌櫃忙把她迎了進來,

“是二小姐吧?小的之前見過二小姐一面,二小姐能來咱們鋪裡,是咱們鋪裡的福氣,二小姐有什麼想要的,只管拿去。”

這麼大方,那她要了這整間鋪面,不知道行不行?

周竊藍裝作十分受用這般討好,笑了笑,“把你們這邊最好的首飾,拿出來我看看。”

“得嘞,我這就去給二小姐拿。”

周竊藍環視一圈,尋找火凝石的蹤影,這鋪裡沒有,看來林家還沒有大面積開採。

見時間差不多了,周竊藍假裝昏迷倒地,事先沒跟銀兒通氣,怕她演得不好。

銀兒急得直喊小姐,還是掌櫃出來,叫了鄰居大嫂幫忙,將人背去了周府。

秦郎中早被周竊藍買通,不緊不慢道,“二小姐是中毒,所幸中得不深,多喝些茶水,便也好了。”

春姨娘心被揪了起來,用帕子抹著眼淚,“中毒!怎麼會中毒呢?”

秦郎中問,“二小姐近來吃得用得,可有跟以往不一樣的?或是之前沒見過的新玩意?”

春姨娘想了想,已然想到了什麼,還未等她說話,銀兒就反應了過來。

“姨娘,是小姐的鐲子!小姐很喜歡,天天戴呢!寶貝的不得了!”

鐲子是林家人送的,可林家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害藍兒。

春姨娘不傻,在沒有證據前,不敢貿然跟林家人對質,讓銀兒把周竊藍的鐲子摘了下來,對秦郎中道,“麻煩秦大夫,幫忙看看這鐲子有什麼問題?”

秦郎中故作仔細地察看,又聞了聞,心中有了判斷似得,

“這手鐲未被人下過毒,只是本身材質有毒,人若長期佩戴便會中毒昏迷。”

林子桓聽到周竊藍在鋪子暈倒的訊息,連忙放下書趕到周府,剛好在周竊藍門外聽到這話。

內心愧疚不已,沒想到是自已害了藍兒,

只能隔著門道,“姨娘,表妹放心,我林家一定會對此事負責,明日就來賠禮道歉,不再開採此物,讓它害人!”

周竊藍聽後,覺得這戲演得真值,又能低價買入火凝石山,慢慢開採,掌握在自已手裡。

還能白得一筆賠償!

林家這隻肥羊,她一定得多薅薅。

這剛有個好事,那邊就來了壞事。

周故下朝後,滿臉哀怨地回家,遇到裝模作樣恭喜他的同僚,笑都笑不出來。

一回來,就直接去了春露院。

周竊藍假裝剛醒,春姨娘正給她喂酥酪呢。

周故板著臉,沒關心周竊藍又出了什麼事,自顧自說,“聖上果真指婚了。”

春姨娘忙問,“指了哪家?”

她擔心對方不好,周竊藍嫁過去會委屈,以前一直想讓周竊藍高嫁,攀上權貴,哪怕是做妾,也是好的。

可經過陳家的那些事,春姨娘覺得高門貴府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不如做個小門小戶的主母,有周故和她壓著,不怕周竊藍被欺負了去。

周故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是陳家姻親,陳國公夫人孃家的嫡次子,李長青,正三品一等侍衛,最會折磨人。”

“什麼!”,春姨娘急得哭了起來,跪著求周故,“老爺,您救救藍兒吧,李家一定處處聽陳家的,藍兒嫁進去,哪裡還有好日子過,怕活不過一年啊。”

周竊藍心想,嗯,確實活不過一年,不過不是她。

周故也無奈,他只是六品官,上朝都進不去儀和殿!哪裡有能力干涉聖上的決定。

只好寄託在那虛無縹緲的希望上,

“聖上定了來年初春成親,只希望這段時日,還能有轉機。”

春姨娘卻要為自已女兒拼一拼,“我…我去求明大人,還有小公爺,慕將軍!總能有希望的,總能有希望的,我不能看著我女兒去送死啊!”

“誒!”,周故長嘆一口氣,“聖上指婚,不從就是抗旨,你想叫人家造反嘛!”

春姨娘接受不了,絕望地癱坐在地上,“那我的女兒,該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周竊藍心想,全都殺了唄,燒了乾淨!

周竊藍不想再讓他們在這裡煩人,故作難受的把自已蒙在被子裡說,“爹,娘,你們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靜靜思考,到底怎麼把暗器局搞起來。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有抹高大的黑影籠罩在她床前。

周竊藍嚇得立即坐了起來,在看清慕崢那張萬年不變,沒什麼情緒的帥臉後,又故作矜持道,

“將軍,您怎麼能擅自闖入我的閨房呢?”

慕崢也不知道自已為什麼來,他怕周竊藍得知指婚的事情後尋死,也怕她心如死灰,沒了生氣。

不過還好,周竊藍不是皇上的人。

周竊藍見慕崢來了又不說話,便嬌聲喊了喊他,“將軍?”

慕崢回過神來,看向周竊藍那張蒼白脆弱的臉,正色道,“你不用擔心指婚之事。”

周竊藍卻是認命的淡淡一笑,低著頭自嘲,“反正他們都不是我所愛之人,嫁給誰又有什麼區別。”

接著神情黯然,眼眶微紅地看著慕崢,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將軍回去吧,若叫人發現,對你我都不好,將軍不必為了內疚,來可憐我,我不會尋死覓活。”

她就算要死遁也不會用自殺這種方式,一定要把死嫁禍給一個看不慣的人,不然這死的多虧啊。

周竊藍越是這般強顏歡笑,在慕崢心裡就越是痛苦。

他不輕不重的說了四個字,“不是內疚。”

周竊藍似是抓住了希望,眼眸升起光亮,又害怕希望落空,最終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不是內疚,那是什麼呢?哦,我與逐月是表親,你不過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對我說這些罷了。”

她一定得逼慕崢親口說出來不可!既然在意她,為什麼非要推開她!

門外傳來銀兒慌里慌張的聲音,“小姐不好啦,那些壞人來了!”

門突然被推開,銀兒看向坐在床上的小姐,又看向被開啟的窗戶,便去關了窗,滿臉疑惑不解,“我走之前明明關了窗戶的呀。”

周竊藍心想,跑得真快,如果銀兒不來,慕崢會回答她嗎?

銀兒走到周竊藍面前,告訴她,

“小姐,李長青來了,帶了些東西,還帶著個妖嬈的女人。”

“哦,那把那件長得像喪服的素白裙拿來。”

“啊?”

“要見晦氣人,當然得穿喪服啊。”

按照周竊藍的印象,李長青在寧王登基前,好像就被慕崢殺了,短命當然晦氣。

“哦。”

周竊藍穿著一身“喪服”,頭上簡單戴了枚水晶簪子,倒還真有點像送喪人。

就是沒披麻戴孝罷了。

周故和林挽雪看到周竊藍這樣打扮,也是驚得不行。

周竊藍是嫌命太長吧!

林挽雪瞥了一眼李長青,果然是滿臉不悅。

周竊藍全當不知道,恭敬行禮,“父親,母親,李大人好。”

林挽雪恨不得周竊藍今天就嫁到李家去,被李家人折磨死,又怎麼提醒她。

還是周故怕周竊藍得罪李長青,往後更沒得過活,才痛斥了她幾句。

“穿成這樣,像什麼話!還不快去換了它!”

周竊藍疑惑不解,故作蠢笨的問,“爹,為什麼要換了它呀?這可是我專門為了李大人穿得!”

周故快被氣死,可也只能忍了下來,膽戰心驚的向李長青道歉。

“李大人見笑了,小女中毒未愈,人還算不得太清醒,還望大人不要跟小女計較。”

李長青面容俊美,身形挺拔,如松如柏,卻是出了名的陰狠,手段殘忍。

他沒有理會周故,而是沉聲笑著問周竊藍,“你說專門為我穿得,為什麼?”

因為想讓你死唄。

當然,真話不能說。

周竊藍絲毫不懼,笑容帶著幾分純真,“因為大人是個好人啊,公正廉明,純白最襯大人您了。”

在別人聽來,這簡直是危言聳聽!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赤裸裸的嘲諷。

如果,周竊藍不是頂著那張真誠又純欲的臉,真會叫人以為她在說反話,諷刺呢。

她就是在諷刺啊。

李長青勾了勾嘴角,陰鷙的眼神盯著周竊藍,“想去溺豹房玩嗎?”

周故嚇得掉下了木椅,連忙彎腰跟李長青求情,“小女不懂事,衝撞了大人,還請大人見諒啊!我一定替大人好好教訓她!”

那溺豹房關押的都是窮兇極惡之徒,去的是人,回來得是鬼,裡頭折磨人的法子,見到的人都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周竊藍去,不被活活嚇死,也得嚇出大病來!

周竊藍懵懂無知地,指了指李長青身邊的美女問,“那這位姐姐去嗎?”

美女臉色慘白,她就是李長青拿來羞辱周竊藍的小妾罷了,給她十個膽也不敢去溺豹房啊。

不過伺候李長青久了,她也知道李長青的心思,便鎮定下來,千嬌百媚的笑著說,“妹妹,那溺豹房不是人人能去得,大人心疼奴家,怎麼會捨得帶奴家過去呢,倒是妹妹,瞧著是個胸大無腦之人,去了,反倒能長長見識呢。”

周竊藍也不惱,反問,“怎麼,你嫉妒我胸大啊?”

那小妾被說紅了臉,林挽雪示意見縫插針,示意李媽媽打了周竊藍一巴掌。

“口無遮攔!拉下去掌嘴二十!”

又掌嘴是吧?周竊藍準備開始發瘋,她今天就要把李媽媽和林挽雪的嘴撕爛了,反正聖上指婚,周家不敢拿她怎麼樣。

周竊藍擼起袖子作勢就要反抗,沒想到鮮血濺了她一臉。

李媽媽痛苦地癱坐在地上,旁邊是她的斷手,血淋淋露出白骨,“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林挽雪害怕地用帕子捂著嘴,驚得說不出話來。

周故一臉死到臨頭的表情。

李長青向愣住地周竊藍走近一步,舉起那把染血的刀,“替我擦乾淨,明日來接你。”

周竊藍淡淡的回了句,伸出手來,“但你得給錢”

她還耐心的解釋起來,“我們家幫下人治手要花錢吧,我替你擦乾淨刀,也不能白擦呀,還有我這件裙子被血弄髒了,你得賠吧?一共加起來…就一百兩銀子好了,也不多。”

確實不多,她還想要一百兩黃金呢。

說著不管不顧地拿出帕子擦拭那把嗜殺的刀,心裡想著一百兩啊,一百兩,伸伸手就得一百兩。

周故心被揪了起來,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李長青看著認真擦刀,還嫌不夠乾淨,往上面哈氣的周竊藍,露出晦暗不明的笑容,“明日來接你時,那一百兩也會送來。”

這麼簡單?

周竊藍後悔沒有多要點了。

周故原本死了的心,又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