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傳送結束的瞬間,那團銀色的金屬終於艱難地爬上了蘇合的手背。

……

隨即而來的,就是替換、重組和分裂,銀色的金屬在她身上流淌而下,席捲了面露驚恐的林杏、杜松和天宮人——

這是連環套。

若是能將蘇合在公司內部直接解決最好,但如果不能,也可以附著在蘇謝身上,到最後一網打盡。

她之前看到的那些金屬滑上去卻無力下落的畫面,都是人工智慧故意做出的暗示和假象。

目的就是為了讓蘇合以為它沒辦法接觸蘇謝,從而在急迫中將它帶回大本營,這樣「女媧」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他們連根拔除。

蘇合的大腦細胞被替換,她整個人從絕望變得逐漸平靜,直到她“聽見”一個十分宏大高遠的聲音在她腦中無悲無喜地響起——

“蘇合。”

雖然之前完全沒有接觸,但在感受到這股慈悲意念的瞬間,蘇合就清楚了,是「女媧」在跟她對話。

“這是人類必然經歷的形態,也是阻止毀……”

沒有痛苦,沒有尖叫,普通人在瞬間就完成轉變,只不過擁有著「神器」的幾人身體特殊,還在苦苦堅持。

似乎是感受到了蘇合正在經受危險,蘇謝身體外的那層殼咔嚓破碎,一隻手從其中伸出放到蘇合身上。

那股極具衝擊力的意念停止,蘇合已經快被同化的大腦猛然恢復,眼前畫面飛速閃動——

她正站在那個有著一塊極大單向玻璃的房間外。

要不是蘇謝醒來斬斷了蘇合與「女媧」之間的聯絡,她甚至都失去了停止預測的想法,結果只能是力竭而亡——

那樣浩瀚的意識,只是降臨一部分都讓她難以自制地戰慄。

跟這樣的人工智慧為敵,與這樣浩瀚的意識對立……蘇合頭一次察覺不到自己的勝算。

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堅韌,未來的事未來再說。

現在該去哪?

蘇謝是肯定要帶上的,她來這麼一趟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孩子帶走,但是在清楚「女媧」已經做出佈置的情況下,蘇合對於帶他去哪裡就有些犯了愁。

不知道是為什麼,明明覃銳當初在用這個能力的時候還算輕鬆,怎麼到她這裡負擔就這麼大?

而且在面對「女媧」的時候她連斷開能力都做不到。

蘇合也沒想過她在使用預知能力的時候,差點能在可能的“未來”裡死去。

消耗大、風險高,她也沒辦法再“看”其他未來的可能性,只能靠自己判斷。

去哪裡都危險,蘇合自己倒是不擔心的,她只怕給其他人帶來不幸。

要不……去牆外?

她不清楚外面的情況,沒做任何準備貿然出去就是在找死。

沒時間再猶豫了,蘇合推開房門,走到那個藍色的人形硬殼前。

她沒有尋找那個金屬液體的位置,做出自己早就清楚的表現——

蘇合的預知能力才是目前最大的底牌,若是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被「女媧」察覺,那她們後續很有可能會迎來更為密不透風的安排。

想到她“看”到過的場景,蘇合在處理四周金屬液體的同時輕聲喊道:

“蘇謝,我來了,快醒醒。”

對於沉睡已久的人來說,過於暴力的叫醒會讓對方精神留下創傷。

現在情況還沒有緊急到那個地步,蘇合想著乾脆先讓他自然醒來,蘇謝的能力對於「女媧」來說還是有一定抑制作用的。

似乎是察覺了蘇合的意圖,看她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女媧」那邊也失去了耐心,調動起附近的所有金屬,湧向這個房間。

“我是蘇合,來接你了,快醒醒!”

看著如同浪潮一般向這邊席捲而來的銀色液體,蘇合心下一緊,要是蘇謝還是不醒,那她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影響,能將他帶去的最好地方就是蛇區的地下洞窟。

那裡人煙稀少,又遠離地面,能將後續可能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樣的緊急關頭,像在呼嘯而來的金屬浪潮裡,輕微的咔嚓聲是如此不明顯,卻沒有逃過蘇合的耳朵。

她看向房屋中間,讓許多研究員和異能者都束手無策的藍色硬繭,此刻卻脆弱的像是雞蛋,其上出現了龜裂的痕跡,在蘇合期待欣喜的目光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中伸了出來。

金屬蔓延的速度稍微放緩,儲存在冷藏室裡的那些大腦竟然自行飛出爆炸,碎末四處迸濺,極為有力地遏制住了那些銀白色的流體。

幾乎是瞬間,整個外殼破碎,蘇謝成熟了許多的赤裸身影從中出現,他的身形抽條,白髮已經長至腰部,面部的五官更是深邃凌厲了許多。

沒有多說,蘇合抓住了他的手腕,兩人僅是眼神交錯間,蘇謝就領會了她的意思,心念一動,有不少肉眼不可見的微粒窸窸窣窣地從她們身上落下。

見「女媧」果然有隱藏的後手,蘇合毫不驚訝,在身上的這些隱蔽金屬原子完全被剝離後,才開始帶著蘇謝傳送。

撲面而來的銀白色金屬像是捕獵的巨獸,但最終卻只咬到了空氣,屬於目標的一男一女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早就習慣蘇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林杏,看著那個在蘇合手邊成熟了許多的白髮男子,表情微妙地眯起眼睛。

能將蘇謝帶回來,其實也是意外之喜,在見識到杜松給她展示的影像之後,蘇合原本還在擔心,開啟這個外殼後,裡邊已經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垂垂老者。

雖說她之前沒有見過那個防禦力極強的藍色房間如此形態,可蘇合之前也清楚,使用這個能力,消耗的是蘇謝的壽命,她不清楚為什麼小白毛只是長大了些,似乎並沒有任何副作用。

但……

無論如何,

能回來就好。

蘇合抬手摸了摸蘇謝的那一頭長長許多的白毛,她頗有些疲憊,也就沒有說話。

只是整個人都有些悵然若失,曾經一起吃大餐的幾人此刻全都聚齊,卻是在這樣的情境中……

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