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間房間裡躲了半個月後的某一天,伴隨著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齊望開啟了門,刺眼的陽光瞬間照射進了緊緊拉著窗簾,一切光源都被熄滅的房間。

雖然事先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眼睛還是被刺激地生疼,導致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又在門前稍微適應了片刻,在確認眼睛已經完全適應了陽光之後,齊望從微微敞開的門縫中看向外面。

映入眼簾的只有走廊的牆壁和地板的一部分,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又把耳朵貼在門後等了一會,確認附近沒有動靜之後,輕輕走出來把門關上。

同時,環顧走廊的左右兩邊。

和躲進來的時候一樣,一個人沒有。

在確定這裡只有齊望自己一個人之後,他不由得鬆了口氣。

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綁在腰間的剁骨刀,但隨後又慢慢地把手從刀柄上拿開。

自從世界變成這樣之後,隨身攜帶武器彷彿已經成為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如果不這樣的話就不能保證自己安全,就不能生存下去,但即便攜帶武器,如果不熟練的話,等待著的也還是死亡。

這把剁骨刀因為染過很多次血的原因,木質的刀柄已經被染成了鐵鏽色。

明明是週一的早上,街道上卻沒有一絲動靜。

不過在這個時候討論星期幾似乎已經沒什麼意義的,工作日的概念也是時候該消失了。

街道上既聽不到汽車行駛的聲音,也聽不到人群的喧鬧聲,取而代之的是烏鴉難聽的叫聲。

齊望從走廊的牆邊探出身子,從揹包裡拿出望遠鏡觀察遠方的情境。

城市像是一位面板潰爛的病人,一幕幕慘狀映入眼簾。

一輛卡車直直撞破了民宅的圍牆,勢頭不減地繼續向前衝撞。

在一陣煙霧過後民宅轟然倒下,被撞翻的轎車則發生了爆炸,火焰朝著一旁的住宅樓蔓延。

行駛中的兩輛轎車迎面相撞,已經被損壞地不成模樣。

還有數不清的烏鴉,煽動著漆黑的翅膀,站在電線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幾乎要把電線埋沒。

一開始齊望還有有所同情甚至恐懼,但已經過去了四個月,這種事情反而變得習以為常。

僅僅幾個月的時間,人類用幾百年構建起來的所有文明和規則都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齊望繼續用望遠鏡觀察,在視線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齊望迅速對焦檢視那個位置。

視野裡,是幾個人影在移動,乍一看還以為是普通人,直到看見她被染得猩紅的嘴唇。

她的手裡拿著一根紅白相間色的繩子,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原來是人的小腸。

人群從各個廢墟地下湧出,彎著身子聚集在她身旁,這幅光景讓齊望想起了末日前大媽在商場搶購半價商品一樣。

但他們擠在一起卻是為了啃食人類的屍體。

那具屍體已經完全被血液染紅,內臟和鮮血撒了一地,分辨不清男女。

在人群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她的肚子被撕破,左臂缺失了一多半,大機率是被咬斷了吧。

右手肩膀的位置露出了白森森的斷骨,失去力量的右臂隨著人群的動作而搖晃,像是在和齊望打招呼。

這個畫面無疑是十分血腥悽慘的,但齊望現在卻沒有什麼感覺。

之前,無論是紀錄片還是電影,只要看到有醫生做手術的畫面,齊望都會轉過身子或者閉上眼逃避。

但現在,就算看到人類的屍體被分食也已經習慣了。

在這四個月裡,他見過無數慘絕人寰的屍體,也無數次見過人類在眼前被活生生地啃食致死。

一名大腹便便老闆模樣的男子好像注意到了齊望望遠鏡的視線,他扭頭望向一座公寓。

他的嘴角上還沾著一塊腐爛的肉片,殘破的白色的襯衫已經變成了紅色,露出來的面板被撕裂得疙疙瘩瘩。

他環視了一週,卻沒能發現齊望的位置,便收回視線蹲下身子,撲向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包圍的屍體。

齊望放下望遠鏡,慢慢靠著牆蹲下。

物理上人吃人的時代,這樣的情景在這兩個月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齊望已經放棄了繼續思考這種事,這種得到答案也不能改變什麼的問題,思考起來是毫無意義的。

與其去思考,還不如先行動起來讓自己活下去。

那些人,不,不能被稱之為人。

那些感染者,就像剛剛看到的一樣,襲擊並且啃食掉人類。

具體情況齊望也不清楚,但聽說是被食慾和攻擊的慾望支配著,永無止境地飢餓和永無止境的憤怒,看到人類就想要撕碎。

在電視和廣播還未停止的時候,就有報道說一切的原因可能是扶桑國的某種病毒被排放到了海洋裡。

一旦感染病毒,數小時之內就不再是人類,而是變成被破壞慾操縱的感染者。

他們會把人類當做是敵人,或者獵物,一味的進攻。

但他們卻也能分辨出同為感染者的同伴,不會相互攻擊。

當人類失去了作為人的理性和記憶,其實和愚蠢殘暴的野獸沒什麼區別。

感染者沒有人體自齊望保護的限制,力量變得極大,而且身體也更為強韌,感受不到痛覺,所以就算受了一些致命傷也不會立即死亡。

就算斷了一兩條胳膊,也不會死。

可能是抗出血能力也因為病毒變強了吧,齊望還沒有見過感染者因為大出血而死的。

雖然感染者的表現同電影裡的活死人一樣,但嚴格意義上來說,感染者並不是曾經死過一次之後再復活的。

而是由真正活著的人感染了病毒,失去理智變得兇暴。

以扶桑附近的海域為感染源,在全世界流行的病毒讓人類變得兇殘,而且感染者的數量增長地極快。

感染者的唾液中含有大量的病毒,人被咬傷後,病毒會由傷口進入體內使其感染髮病,幾個小時後就會完全變成沒有意識的感染者。

面對指數型一樣不斷增長的感染者,世界上所有的秩序都毫無疑問地崩盤了。

雖然警察和軍隊都進行了奮戰,但相比取得的戰果,付出的損失也同樣不計其數。

畢竟面對的對手是身體素質遠超人類極限的怪物,就算被打斷手腳也能繼續移動的傢伙。

而己方損失的戰力,則會化作更強的敵人。

至於動用大型武器,考慮到倖存者和其他種種的緣故,終究是不了了之。

之前的廣播裡還會報道每天消滅感染者多少人,在哪裡投放了物資什麼的,但最近齊望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接收到廣播的電波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世界上九成以上的人類已經變成感染者了呢?

齊望不由得悲觀地想。

電力和通訊的裝置因為工作人員的死亡或者感染而無法正常執行,根本就沒辦法打探到外面的訊息。

人們為了逃避感染者而四處逃亡,但也只是讓混入人群的病毒攜帶者將病毒釋放到全國各地,受害者徒勞的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