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望朝她點頭後,拿著籃子裡的換洗衣服走向浴室。

來到這個村子裡後,齊望覺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每天都能洗澡。

來村裡之前,根本沒有可以洗澡的條件和環境,最多隻能用浸在熱水裡的毛巾擦身體。

但是這個村子沒有感染者,水也很充足。

因為是鄉下,浴室也是用柴火燒熱水,只要有柴火就能燒水洗澡。

齊望在更衣室脫掉衣服,走進浴室,一股悶熱的熱氣立刻襲來。

他把手伸進浴池,雖然有點涼,但還能感覺到熱水的觸感。

“啊啊~”

齊望泡在浴池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光是每天都能洗澡,他就覺得來這個這個村子不虛此行。

說起來,最近姜可可和晚晚都不那麼鬧騰了,齊望苦笑著想道。

這裡經常有蟲子侵入浴室,剛開始時,姜可可和晚晚每次洗澡都會大吵大鬧。

第一天,因為一隻爬在天花板上的大蜘蛛,她們兩人發出了比遭遇感染者時更大的慘叫聲,赤身裸體地從更衣室跑了出來。

不小心目睹了現場的齊望,腦海中至今還殘留著她們兩人白皙的身體。

雖然後來捱了一頓毒打……

齊望並不怎麼怕蟲子,捷琳娜也許根本就沒有害怕的生物,滿不在乎地摘下蜘蛛扔到外面去了。

在這裡唯一應該害怕的物件只有蟲子,這裡既沒有感染者,也沒有實施搶劫的罪犯。

完全是一幅和平的景象,但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這幾個月來,他一直聞著血腥味,隨身攜帶武器,已經適應了在感染爆發前根本無法想象的生活。

對一切保持警戒已經成了齊望的習慣,沒想到卻在此刻拖了後腿,來到安晴的地方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

可自己的願望實現了,他卻對自己所處的位置產生違和感。

對齊望來說,他所熟悉的世界已經被死亡和感染者包圍。

“接下來怎麼辦呢……”

如果繼續待在這個村子裡,就會每天都渾渾噩噩。

但放著安穩的環境不管,回到充滿危險的外面也不理智。

齊望搖了搖頭不知道該做何選擇,便從窗戶仰望月亮。

人工的燈光幾乎全部消失,月亮和星星清晰可見,美麗無比。

這是之前只能在天文館裡見到的畫面,齊望仰望著皎潔的月亮,閉上眼睛,耳朵裡傳來風聲。

從中午前開始颳起的風似乎越來越大了。

呼——呼——吼——!

齊望心想不能讓水涼了,正準備關上窗戶的瞬間,彷彿聽到了隨風而來的那樣的聲音。

齊望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愣住了。

不會錯的,絕對不會錯,剛剛的聲音聽起來是感染者的嚎叫,這是他聽過無數次的聲音,絕對不會出錯。

是風聲?還是自己太緊張了?

齊望再次側耳傾聽。

如果是感染者的嚎叫,說明感染者就在近處,說不定會和警衛隊發生戰鬥。

不,不對,那樣的話應該會聽到槍聲。

但是齊望等了幾分鐘也沒有聽到感染者的嚎叫,也沒有聽到槍聲。

也許那只是剛才風吹過的聲音?

然而,那聲音喚起了齊望這一週以來完全消失的野性。

這裡果然不是他該待的地方,不會捱餓也不會口渴,有地方可以遮風擋雨,更不用擔心被感染者殺死。

儘管身處如此優越的地方,齊望的心卻像少了什麼一樣,無比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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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裡不對勁。

這幾天來,齊望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出這種感覺。

雖然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但總覺得腦子有點煩躁,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違和感,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

就像是耳邊有飛蟲飛來飛去的那種不快感,齊望對他們這幾天隱瞞的事情耿耿於懷。

村子裡的人接受了來自外面的齊望一行人,但又對他們有所隱瞞,這讓齊望很不爽。

為什麼村裡人一步也不願讓齊望他們出去呢?

村子裡明明沒有感染者,卻連散步都不讓,是不是太過警惕了?

而且也允許他們從事任何工作,只是把他們關在家裡。

一般情況下,以提供食宿為代價要求勞動也不奇怪,如果只是單方面接受他們的恩惠,心裡也不踏實。

所以齊望他們也多次提出要幫忙,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我們人手充足,你們可以慢慢來”。

人手充足?在這個全是老人的村子裡?

為什麼除了他們就沒有難民了?

馮紀說他們住的房子是以前來的難民用過的,那以前的難民又去哪裡了?

雖說解釋說他們是去尋找重要的人去了,但是他們難道會像齊望他們一樣,在這種情況下跑到外面去找一個不知道是否還活著的人嗎?

儘管齊望他們心懷不滿,但這裡的環境的確安全,他們還是決定繼續待在這個村子裡。

還有幾天前洗澡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聽起來很像他在街上聽到過無數次的,感染者的呻吟聲。

那時候風很大,可能是什麼聲音疊加在一起導致聽起來很像感染者的聲音,也可能是村子附近來了感染者。

他們的呻吟聲隨風傳了過來,齊望無法擺脫心中的疑慮。

這個村子隱瞞著什麼,這一點毋庸置疑。

齊望不知道他們隱瞞著什麼,也不知道他們隱瞞的事情是好事還是壞事。

那或許是為了在這個村子裡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或者也並非如此,總之,齊望覺得有必要知道他們隱瞞的秘密。

目前,齊望還沒有離開這個村子的打算。

但是,他不喜歡現在這種被矇在鼓裡的狀況,要不要離開這個村子,要等他聽到村子裡隱瞞的事情之後再決定。

……雖然齊望下定了決心,但搞不好還會影響到他以外的三個人。

如果是自己的問題讓這個村子裡的人感到不快,那他們四個人可能會被一起趕出村子。

所以,齊望決定一個人行動。

畢竟姜可可和江晚晚本來就不太在意村裡人隱瞞的事情,捷琳娜好像有所覺察但卻什麼也沒說。

沒有理由把他們牽扯進來,他一個人就足夠了。

雖然隔壁沒有人住,但和這個村子的居民見面很容易。

只要走出來不出幾分鐘,警衛隊就會開著皮卡從對面趕來。

“我去大隊部一趟。”

“嗯?不是禁止外出嗎?你要去幹什麼?”

“齊望只是稍微想和馮紀大哥談談。”

說完,姜可可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揮揮手說:“去唄。”

“那麼,晚晚,我去大隊部一趟,拜託你看家了。”

“好的,齊望哥哥早點回來!”

這麼說著的晚晚手裡提著一個裝著線煙花的袋子。

是在這個房子的倉庫裡發現的,從時間上考慮,應該是去年住在這棟房子裡的人買的,然後就被遺忘了。

不過一年左右的話,火藥應該還沒受潮,因為被密封儲存起來了,所以可能會著火。

發現這些煙花時,晚晚的笑容非常燦爛。

今晚齊望他們打算在院子裡欣賞這些線煙花,線型煙花的聲音很小,應該不會引起村外的感染者的注意。

典禮系統的崩潰,讓過去的電子遊戲等娛樂方式已經無法使用,能享受的只有這些老式的遊戲。

齊望和晚晚道別後,走向正在院子裡做俯臥撐的捷琳娜。

“就是這樣,捷琳娜小姐,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去吧,不過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要記得小心,你帶了武器嗎?”

“武器?我又不是要去吵架,只是想和他談談而已。”

這時,捷琳娜把齊望之前的小型摺疊刀遞了過來。

“別說了,拿著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總覺得有某種不祥的預感,你還是提高警惕的好。”

“……捷琳娜,你也這樣覺得嗎,我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村子很奇怪。”

“你想怎麼行動是你的自由,但你也要考慮姜可可和晚晚,我不想讓她們被捲進麻煩裡。”

就如捷琳娜所說,齊望怎麼行動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自由。

但根據村子裡的秘密,他們也許會決定是否離開這個村子。

當然不變成那樣最好,但只要想到前幾天夾在書裡的那張“馬上給齊望滾出去”的紙片,就能明白這個村子裡肯定有人反感他們。

為了不刺激到討厭他們的人,有必要小心謹慎地行動。

齊望把捷琳娜給他的小型摺疊刀硬綁到腳踝處,開啟大門走到馬路上。

踏著開裂的柏油路,齊望朝視野角落裡的大隊部大樓走去。

步行需要十分鐘,而開車只需兩到三分鐘。

不出所料,走了不到兩分鐘,身後就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齊望在原地停下腳步,轉身一看,一輛熟悉的小皮卡在他面前急剎車。

從貨鬥上下來的是前幾天齊望他們去大隊部時,帶齊望他們回家的那個看起來很眼熟的年輕的光頭警衛隊員。

和幾天前一樣,他依然帶著雙管霰彈槍,但今天他的手裡多了一把槍。

齊望注意到,雖然他的手指沒有扣在扳機上,但他做好了隨時都可以開槍的準備。

“喂,你在幹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出去嗎?”

他的語氣不像幾天前那樣客氣,完全像是針對抱有敵意的物件一般。

那已經可以說是怒吼了,雖然他的話讓齊望有些膽怯,但齊望還是鼓起勇氣回答道。

“我想去大隊部和馮紀大哥談談。”

“在去大隊部吃飯的時候再……”

“吃飯時間很短的吧,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拜託了,能讓我和馮紀大哥談談嗎?”

光頭青年一臉為難地對駕駛席上的另一名警衛隊員說了些什麼。

駕駛席上的警衛隊員拿出對講機開始通訊,過了一會兒,青年回來了。

“行吧,馮紀先生說現在可以和你見面,抓緊時間上車。”

“謝謝。”

“看來警告沒起作用啊。”

聽到青年這句話,齊望不由得停下了搭在車上的手,他剛剛說警告?

“難道,那張紙條是你寫……”

“啊,沒錯,就是我,你們為什麼不趕快離開這個村子?”

青年的眼中充滿了憎惡的怒火。

齊望讀書時發現的那張紙片,就是眼前這個青年寫的。

“我們每天都在警衛隊工作,負責巡視,而你們這些閒來無事的外來者來這裡後卻從不工作,每天悠閒地睡覺吃飯……憑什麼!”

“我們這樣做也並非本意……我向馮紀哥哥提過這件事。”

“不管馮紀先生怎麼說,你們只是單純的累贅,趕快從這個村子裡滾出去。”

青年瞪著齊望,惡狠狠地說道。

緊接著,駕駛座上的警衛隊員催促道:“你在磨蹭什麼,趕緊上車。”

齊望什麼都沒說,一言不發地爬上了卡車的貨鬥。

果然,來這個村子也許是個錯誤。

這樣的想法在齊望心中迅速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