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的錯覺嗎?
蘭清笳壓下了心頭冒出來的疑慮,斂了斂心神。
對方究竟是敵是友,過不了多久自然就知道了。
待他們的體己話說得差不多了,朱大夫適時開口,他捋著鬍鬚,笑道:“謝老爺,老夫觀這位小公子的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雙腿看上去也是穩健有力,半點不像是久病之人啊,看來你之前那番說辭只怕是有些誇大其詞,老夫此行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先前謝立新對他描述病情時,所描述的乃是謝天瑞以前的狀態,若是朱大夫幾個月前來就會知道謝立新沒有誇大其詞。
眼下,謝天瑞已經好轉許多,自然與以前大相徑庭。
他的這番話充分表達了他對謝天瑞這番狀態的肯定,謝立新聽得自然很是受用。
他當即笑答:“我也沒想到瑞兒的病情會好轉得這般快,我也是十分意外。”
朱大夫又道:“小公子病體痊癒乃是好事,這說明小公子乃是有福之人,否極泰來,日後必有大福氣,大造化。”
這話簡直又說到謝立新的心坎上去了。
瑞兒的好轉,預示著他們的大計將會越來越順利,日後他榮登大典,可不就是有大福氣,大造化嗎?
朱大夫這完全是無心之言,也恰恰因為如此,謝立新對他才又多生出了些歡喜來。
謝老夫人也很高興,畢竟好話誰都愛聽,別人誇讚自家孫兒比誇讚她還要讓她高興。
而對於自家孫兒的事,謝老夫人的一貫原則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眼下,她便不放心地對朱大夫道:“朱大夫,你也來給瑞兒看看吧,瞧一瞧他的脈象如何。”
朱大夫也沒推辭,直接爽快答應了。
來都來了,自然沒有不看看的道理。
他走到謝天瑞面前,一手捋須,一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脈搏上。
片刻之後,朱大夫收回手,又對著謝天瑞開口詢問,“小公子,不知可否方便讓老夫看看你的腿?”
他這個問題問的是謝天瑞,而不是謝立新或謝老夫人。
他的眼神和語氣讓謝天瑞覺得,如果他說不方便,他就真的不會看。
謝天瑞心裡生出了一股被尊重的感覺。
加之他的腿已經不似從前那般可怕,他內心也不似從前那般自卑,所以他便點了點頭。
朱大夫這才蹲身,挽起他的褲腳,露出他的腿來。
謝立新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腿上,他也還沒來得及檢視瑞兒的腿,他也很想看看現在究竟變成什麼樣了。
很快,謝天瑞的那雙腿就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謝立新的目光頓時凝住,那裡面閃爍著點點驚奇的光芒。
他還記得,上次看到他的腿時,這雙腿很瘦削,沒有半點多餘的肉,完全是皮包骨的狀態。
而他的皮肉卻並不平整,而是一條條黑色的,清晰凸起的經脈,看上去特別可怕,讓人有種渾身都不禁冒雞皮疙瘩的感覺。
那樣一雙腿,不僅醜陋不堪,也註定無法像正常人一般下地行走。
而現在,他的這雙腿跟以前比簡直好太多了。
雖然他的腿上依舊有凸起的經脈,但已經小了很多,顏色也淺淡不少,看上去便不再似從前那般密密麻麻的嚇人。
而且,原本骨廋如柴的腿上也終於有了一些肉感,這讓他的腿看上去便多了幾分力量。
雖然他還沒有完全變成一雙正常人一樣的腿,但也已經大為好轉了。
謝立新的眼裡更加充滿了歡喜。
朱大夫伸手在他的腿上來回輕輕捏了幾遍,一邊詢問謝天瑞的感覺。
如此檢查了小半刻鐘時間才算是結束了。
不待他們開口詢問,朱大夫就已經開口,“如果老夫的檢查沒有錯的話,小公子所中應當是冰蠶之毒。”
蘭清笳和秦淮當即微微掀起眼皮看了那朱大夫一眼。
他竟然給出了和他們一樣的診斷。
可是,謝天瑞真正中的是冰蠶蠱的毒,他們怕直接說出蠱毒來會太招眼,所以才改成了冰蠶之毒。
難不成這位朱大夫的想法也與她不謀而合了?
這就有點意思了。
一聽到這話,謝老夫人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這位朱大夫與柳大夫所說的病症對上了,看來這位大夫也是有真本事的。
但謝老夫人卻什麼都沒有多說,她想要再聽聽這位朱大夫會怎麼說。
緊接著,他便是一連串十分專業的話術,謝老夫人從中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字眼,這些與柳大夫的診斷再次對上了,她當即對朱大夫更加認可,覺得自家兄長這次找回來的大夫簡直是厲害極了。
而蘭清笳心裡則是生出一股十分微妙的感覺。
末了,這位朱大夫又道:“此毒非比尋常,大凡中了此毒者,一開始很難察覺,待察覺之後想要解毒,就沒那麼簡單了。
而小公子已經中毒三年有餘,已是中毒極深,這種情況還能恢復到這般地步,簡直是奇蹟!”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已經滿是讚歎,甚至帶著一股深深的激動。
“不知是哪位同行在給小公子診治?想來對方定然是一位醫術高超,妙手回春的神醫,不知老夫是否能有幸拜會一番?”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眼神中更是帶著一股子熱切,儼然是一副急於要與同行切磋討教醫術的狂熱模樣。
謝立新這個時候也才分神環顧了一番眾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蘭清笳的身上。
他已從信中得知給瑞兒診治的乃是一位女大夫,自然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而謝天瑞也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為蘭清笳邀功了。
“是柳大夫給我診治的,我能站起來完全是她的功勞,她真的很厲害!”
不僅僅是他覺得柳大夫厲害,便是這位新來的朱大夫也覺得她厲害。
都說同行是冤家,朱大夫能對她這般不遺餘力地誇讚,這便足以說明一切。
如果說,先前謝老夫人覺得蘭清笳有七八分的本事,那麼現在,她儼然覺得蘭清笳有十分的厲害了。
茹夫人原本一直都很忐忑,因為她擔心這位新來的大夫醫術不精還瞎指揮,耽誤瑞兒的病情。
現在看來,他似乎的確也是有些真本事的,而且,對柳大夫也沒有排擠和拉踩之意。
如此,那就自然再好不過了。
至少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多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