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岫轉身對管家先生微微示意,而後解釋道:“管家先生,請聽我說。首先,作為一個從小被教育要做淑女的女士,讓我把一個壯年男子弄死,這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林岫理了理長髮,開啟建模介面,在程風的屍體資訊上看了幾眼,確定沒有看到中毒的負面狀態後,心裡總算踏實了幾分,她看到一旁的林霖張口好像還想說什麼,連忙堵住了他想說的話,接著自已之前的話繼續說道:“況且,他全身看著也沒有流血,沒有外傷,沒準是自已突發心臟病呢?我認為這需要請法醫來鑑定,不能憑藉任何人的一面之詞就斷定,這樣才能顯示出弗萊家族的公正和寬容。”

聽到最後這句話,管家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他點了點了頭,道:“弗萊家族從來公正嚴明,也寬容友善,絕不會因為身份貴賤就妄下評論。這件事,讓我稟明先生和夫人再議,屍體我先帶走了。”

說完,管家先生就著手上前收拾殘局。

“管家先生,請務必保管好屍體,我害怕有人趁機對屍體動手腳,陷害我這個柔弱的淑女。”林岫做出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樣,捂著心口,彷彿一想到會被人構陷,就要昏過去了的樣子,“啊,管家先生,我的頭好暈,我的房間已經變成了這樣,我能不能申請換一間房間?”

管家先生停下手中的活,先是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別年,又看了一眼林岫,點了點頭,表情怪異:“當然,小姐,為了彌補你今日受到的驚嚇,稍後我會為您重新安排一件房間。不過,”他頓了頓,“小姐,請問,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兒了?”

林岫不著痕跡地和江別年對視了一眼,江別年上前將林岫拉到身後,淡淡道:“我和芙拉朵一見鍾情,昨天晚上我們在房間裡談心。”

“哦……談心。”管家青灰的臉上怪異地擠出一個曖昧的笑,“我明白的,先生。那麼,芙拉朵小姐的房間,就安排在您旁邊吧。”江別年的房間一邊住著佩林伯爵,一邊空著,現在正好落在了林岫頭上。

旁邊一直抱臂沒說話的吳淺動了動身子,她剛剛一直在看樂子,說實話,作為一個老玩家,她對林霖這樣的玩家是很看不上眼的,但是他沒犯到自已頭上,自已也沒必要去做多餘的事情。她18歲就被迫進入了這個遊戲,曾經也是一個笨拙的新人,但是她很幸運地遇到了比較善良的老玩家,幫她度過了新手期,不過很遺憾,那個老玩家自已卻死在了副本里再也沒出來。

從此吳淺就是孑然一身,自已一個人闖蕩副本,心就像在某潤髮殺了十年魚一樣冷了。之前剛剛進入這個副本,她和莫茹出生點都在花園的涼亭處,看著一進來就慌里慌張的新人莫茹,想到當年帶著自已的老人,難得大發善心順手撈了她一把,告訴她這裡是無限流遊戲,沒想到她哭哭啼啼,還緊緊扒著自已。這就罷了,在林霖說自已能帶新人過關以後的當天下午,吳淺就在探索莊園的過程中看到莫茹跟著林霖,討好地說著什麼。吳淺那為數不多的善心更淡了。

罷了,管自已過關就行。

她站直身子,問管家:“管家先生,早餐在哪兒吃?”

“早餐已經為各位在餐廳準備好了。”管家示意男僕凌幻,“庫薩,帶先生小姐們去餐廳。”

凌幻聽到管家叫自已,渾身都是一顫,他現實生活中是一個普通的男大學生,最多比別人膽大外向些,是外聯部最會來事的人,所以到了遊戲裡,也就抱著參加密室逃脫的心理。直到今天,看到一個玩家死在自已面前,他才終於有了真切的感受,這是一個,會死人,會受傷的世界,而自已,再也回不去那陽光、燦爛、悠閒又和平的大學生活了。

凌幻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腳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各位,我們,我們去一樓餐廳吧。”

一直走到樓梯口,凌幻膝蓋一軟,直接從樓梯口栽倒到樓梯中,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還好嗎?”林岫問。

“沒,我沒事,就是腿軟了一下。”凌幻慌忙爬起來,扶著欄杆一瘸一拐地往下走。

“在這個遊戲裡,保持冷靜,儲存體力是很重要的,也不要隨便受傷,這很影響你逃命的速度。”江別年看著凌幻,淡淡地提醒。

“我,我明白的。”凌幻抿了抿唇,笑得勉強,“我就是……一時接受不了,我第一次見到死人……”

林岫怔了怔,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很難會有像凌幻一樣,對生死的感觸。雖然她會有對於玩家相殘的感慨,但卻不會有對於死亡的害怕,不論是自已死亡,還是別人死亡,在她看來都像是一場遊戲的退場。這麼說很冷血,但是她就是有一種遊離在世界之外的感覺,這種感覺一閃而逝,林岫也沒有去深究,這樣很好,不會畏懼死亡,能夠冷靜地應對副本。

吳淺將目光從凌幻身上移開,又瞥向了莫茹,和反應慢半拍才開始恐懼的凌幻比起來,這個莫茹,好像從了一開始在涼亭裡抱著自已嚎啕大哭一場,之後的所有場景,她都能應對自如,就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表演,恰到好處的驚慌,恰到好處的害羞,恰到好處的沉默。一切都像是一場戲。她又看了看林岫,還有這個新人,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已的存在感,一開始甚至沒有說自已是個新人,她也看不出來一點新人的樣子,表現得像個混了很久的的老油子。(嗯,職場老油子怎麼不算是老油子呢!)

這一屆的新人怎麼都奇奇怪怪的。吳淺想。

眾人一路無言地來到餐廳,早上倒是沒有什麼貴族互相恭維的戲碼,甚至沒有貴族出現在餐廳裡,偌大的房間裡就玩家幾個人,凌幻和莫茹也沒有再維持僕人的人設,坐下來和大家一起吃早餐。

“嘀——”突然,一道尖銳的電子音響在每個人耳畔,所有人進食的動作都是一頓。

“現在進行每日播報:副本時間:第2天,結束倒計時:3天。副本難度提升,請玩家們努力加油哦!”系統的電子音毫無情緒起伏,播報的內容卻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

“什,什麼意思?”凌幻磕磕巴巴地出聲,“你,你們有沒有聽到,那個——”

“別吵,閉嘴。”林霖又開始暴躁了,這個副本真是特殊,他從未碰到過這樣的,突然跳出時間提醒,突然提示難度提升。

吳淺倒是經歷過,沒有那麼煩躁,但也沒有很輕鬆,目前掌握的線索,他們連BOSS是誰,在哪裡都不知道,更不要說設計逃生路線,更是沒影子的事兒,今天早晨還死了一個玩家,難度再提升,也不知道明天要死幾個人。

江別年一如既往的冷淡淡定,好像萬事不過心,他甚至很自然地替林岫拿了她不順手的裝牛奶的瓶子遞給她。

莫茹看著江別年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頓時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她充滿希望地看向江別年:“江哥,你有什麼看法嗎?你也聽見了吧,剛剛那個系統播報……”

江別年眼睛也沒抬,手上在麵包上抹著果醬,聲線一如既往的冷淡:“有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