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李觀棋咧嘴笑了。

他笑起來,非常好聽,像春風拂柳,溫暖舒暢。

只是這笑容落入黑袍女子眼裡,卻如同惡魔的獰笑。

李觀棋緩緩開口,語態慵懶:“這個味道——

山茶花,偏淡……你是沈曉彤。

昌大25級,計算機系新生。

你當時形象瘦弱,戴著眼鏡,雙馬尾辮。

那應該是你的偽裝色。

現在的你,身材圓潤,面容嫵媚,這才是真實的你。

我說的沒錯吧,沈曉彤……

當然,「沈曉彤」也有可能是你的假名字。

總而言之,無論哪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太自信了……

你的聞風劇毒,連一隻狗寶寶都殺不死。

說實話,殺手這個行當,不太適合你。

你可以考慮去做喜劇演員,那個還不錯。”

李觀棋語速很慢,娓娓道來,如在講述一件再平凡普通的事情。

沈曉彤卻從中聽到濃烈嘲諷和蔑視。

她緊咬牙關,俏臉泛起一層薄霜,心中羞惱至極。

這個男人的話,徹底激怒了她!

“你以為,吃定我了嗎?”

沈曉彤雙目含煞,眼底殺意洶湧翻騰。

恨不得把李觀棋千刀萬剮!

然而。

當她對上李觀棋漆黑的瞳孔時。

卻莫名打了個冷戰。

即便經歷過無數次廝殺,見慣各式血腥。

沈曉彤也被對方的眼神震懾到,身軀微顫,內心湧上一股涼意。

那是比任何武器都要鋒利、致命的眼神!

似若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帶著毀滅人間的暴戾和殘忍。

就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彷彿一旦靠近,就會被那恐怖的氣勢碾碎成粉末!

“這種感覺,是我的錯覺麼?”

沈曉彤喃喃低語,心臟咚咚狂跳。

她忽然明白,李觀棋是多麼強大。

那種強者,讓她生出無力抵抗的絕望。

但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需要想盡辦法殺掉。

因為他活著一天,對組織都是威脅!

“你的價值,不過爾爾,我從未將你放在心上。”

李觀棋輕飄飄瞥了沈曉彤一眼。

他看起來很隨性,甚至顯得漫不經心。

隨後,轉身往門外走去。

“喂,站住!”

沈曉彤貝齒緊咬下唇,幾乎咬破,眼眶泛紅,憤恨地盯著李觀棋背影。

她已動了真火。

“現在,我必須要殺了你。

要不,你就殺了我,免得我在你面前礙眼。”

沈曉彤聲音清冷冰寒。

她已準備動用最終的殺手鐧。

“嗯?”

李觀棋腳步停頓。

他轉身看向沈曉彤,眸光深邃幽暗,如一汪深淵般:“你確定?”

沈曉彤嬌哼一聲。

嫵媚面容露出一抹決絕:“別以為,你能嚇唬住我。”

李觀棋眉頭微皺:“既然如此,那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說完,他身形晃了晃。

瞬移一般來到沈曉彤跟前。

右手五指併攏,閃電般朝她腦袋按了過來。

轟!

空氣爆鳴。

龐大的壓迫力籠罩沈曉彤全身。

“啊——!!李觀棋你別過來,你這個壞蛋蛋!

不許過來,我是不會屈服於你的淫威的,我寧願死也不……啊!”

沈曉彤心尖一顫,發出淒厲尖叫。

這尖叫穿透整個樓房,迴盪在寂靜夜空,刺耳驚心。

突然——

轟!

一聲爆鳴驟響,宛若驚雷炸裂。

空氣劇烈震盪,產生巨浪漣漪。

整座住院大樓都猛然抖了兩下。

樓房四周牆壁上佈滿蜘蛛網狀裂紋。

沈曉彤被震得跌坐在地上。

她渾身發軟,眼神渙散。

李觀棋身軀僵硬。

剛才那一剎那,他感受到一股極其危險的力量!

他轉頭,循著那股氣息,往窗戶邊看去……

窗戶邊。

站著一位保安老者。

他佝僂著腰,杵著柺杖,身姿消瘦。

老者面板黝黑,眼睛渾濁。

他就站在那兒,什麼動作都沒有。

卻給人一種蒼勁雄壯之感,令人膽顫心驚!

“你是誰?”

李觀棋眯著眼睛,冷漠問道。

他知道對方很厲害。

但,依舊毫不畏懼。

“我是誰……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老者舌頭捋不直,聲音嘶啞,緩緩抬起頭。

猩紅月光下,露出一張滄桑乾枯的臉龐。

他眼窩凹陷下去,充斥著血絲。

如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啊!是鬼!是鬼呀!”沈曉彤嚇得跳起來,拼命往李觀棋懷裡縮。

“這個保安太詭異了!

怎麼會憑空冒出來?!

難道……他是來索命的鬼?

嗚嗚嗚……我不要死啊……”

沈曉彤哭泣起來,梨花帶雨,美麗面容浮現惶恐和絕望。

李觀棋沉默。

這個沈曉彤果然夠蠢的。

這麼點小場面都接受不了?

還沒等他開口。

沈曉彤已經抱著他。

像八爪魚般纏住,淚水簌簌落下,哽咽哀求道:“救命……李觀棋,快救我啊……”

李觀棋嘴角抽搐,額頭青筋直跳。

這女人,還有完沒完了?

“你先鬆開。”李觀棋耐著性子,冷淡地推了沈曉彤一把。

沈曉彤卻是抓著他不放:“我怕……好疼……你別推我啊……”

李觀棋一陣鬱悶。

沈曉彤的智商,真堪憂。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哪還敢抱住一個陌生男人?

早該跑了吧!

“你再不撒手,我就把你丟進河裡餵魚。”李觀棋語氣冰冷,眼裡掠過一縷殺機。

“哇!好狠毒的人吶!”

沈曉彤嚇得花容失色,趕忙離開他的懷抱,幽怨地瞪著他。

委屈到快要哭了。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兇殘的男人!

簡直禽獸不如嘛!

李觀棋李觀棋懶得理她,目光落到保安身上。

他認真思忖片刻,沉吟道:“我是昌山一高畢業生李觀棋。

在我們的知名校友榜上,有一位少年……

1988年,考上昌山師範大學。

四年之後回到高中母校,成為高三段語文老師。

他叫林盡染。

2006年7月辭教……從此不知所蹤。

您和年輕時期的他很像。

請問老先生,可否是林盡染老師?”

老者聞言,怔怔出神,似乎想起了許多事。

他的眼眶漸漸溼潤。

“是我……沒錯,是我……我就是那個林盡染!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是我爸爸、我媽媽給我取的名字。”

林盡染像是一個老舊的錄音機,機械而麻木地重複說話。

緩慢而沙啞地說出自已的名字和故事。

他的記憶斷斷續續,很混亂。

這句話,聽得李觀棋瞳孔驟縮。

他雙眼凝視著林盡染。

想從老者身上,看見當年那個風流倜儻的林盡染的影子!

只可惜……

這老者雖然與當初的林盡染相似。

可他已經沒有林盡染年輕時候的風華!

1970年出生的林老師,至今不過55歲,怎會蒼老至八十歲模樣?

林盡染雙手扶著柺杖。

慢悠悠地踱步來到李觀棋跟前。

“我是林盡染,當年那個林盡染,就是我。”

老人的眼裡,只有平靜。

平靜到近乎死灰。

這是怎樣的一種狀態?

李觀棋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這樣的林盡染,比那種窮途末路的瘋子還讓人忌憚!

林盡染究竟遭遇了什麼?!

李觀棋深深皺眉。

唯有離開,才是最好的結果:“林老師,您如此現身,可有指教?”

“指教……?”林盡染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濃烈的仇恨與痛苦:“我不配,我教不了任何人。”

李觀棋心臟微微一縮,有種不祥預兆襲來。

他趕忙道:“那學生今夜先不打擾,他日再行拜訪。”

說罷便拉起沈曉彤的胳膊準備離開。

“站住。”

林盡染驀然低喝一聲,陰惻惻地看向兩人:“誰也無法離開這個醫院。

不僅如此。

你們還要把命留下來!”

林盡染嗓音粗啞,聲線變形。

彷彿用砂紙磨礪過,難以分辨原本音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