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棋做了一個冗長而詭異的噩夢。

夢中,濃稠的烏雲密佈,狂風肆虐,雷霆閃耀,閃電不停劈落,將漆黑的夜幕劈出一個又一個窟窿。

狂風怒吼著、咆哮著,似乎想將大地吞噬,整個城市都在顫慄、顫抖……

李觀棋站在廢墟街道,看到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鮮血淋漓,碎屍遍野,殘肢斷臂,遍佈一地。

他腳下躺著的屍體,都是從一輛車子裡翻滾下來的。

有些車子直接變形變扁,車胎都癟了進去,車子內部的零件全部散落,變成一堆碎渣。

而他則是踩著青苔覆蓋的路面,走在屍體堆中,一步步前行,每邁動一步,就留下一道深邃的腳印,在地上拖曳出一條猩紅色的血痕。

血腥味刺激著嗅覺神經,讓李觀棋渾身冰涼,毛骨悚然,頭皮發麻,後背發寒,渾身上下的汗毛根根豎起。

李觀棋一手捂住胸口,渾身顫抖,心裡恐懼到了極致。

他感受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兒見過這一幕,卻想不起來了。

李觀棋感覺自已的心臟彷彿要爆裂,痛得窒息。

“啊!!”

李觀棋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終於知道那種熟悉的感覺來源於何方了。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與恐懼,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懼,李觀棋本能的求生慾望,讓他不由自主的尖叫出聲。

李觀棋瘋狂奔跑,想擺脫這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然而不管他往前跑多遠,總感覺身後有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讓他如芒刺背,如墜冰窖。

那雙「眼睛」帶給他巨大的壓迫感,讓他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

李觀棋一邊跑,一邊回頭,卻始終沒有發現那雙眼睛的存在,心裡反倒越發害怕了。

“啊——”

李觀棋再度尖叫一聲,身子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隻眼睛,那是一隻懸浮於半空的碧綠巨眼,瞳孔裡有一團幽藍色火焰,如鬼火一般跳躍,幽深詭譎,攝人心魄。

巨眼透過烏雲密佈的蒼穹,俯瞰著李觀棋。

那目光似乎可以洞穿他的肉體,看清楚李觀棋內心深處所有的思維活動和行為舉止。

李觀棋感受到無比強烈的窒息和恐怖的死亡氣息,他臉上流露出絕望、憤恨、不甘等種種負面情緒,但是這並不能影響巨眼對他的窺探。

巨眼的瞳孔突然閃爍了一下,緊隨其後,一股強大至極的力量從巨眼之中噴薄而出。

“轟隆隆……”

夜空被這股龐大的力量震懾,變得陰暗晦澀,狂風呼嘯,狂雷陣陣,電蛇交錯,仿若末日降臨一般,整個世界充滿毀滅的氣息。

這道強大無匹、令人窒息的力量一經釋放,就像是一顆原子彈爆炸開來,掀起萬丈狂瀾,震撼天地。

無數道細小的銀白閃電如同銀龍亂舞一般,撕破夜空,照亮黑暗世界,讓整片天地陷入一片明亮的璀璨。

“完蛋!日啊,跑!!”

李觀棋看著那浩瀚無垠、遮蔽天空的巨大能量,腦海裡瞬間劃過這樣一句話。

他嚇得亡魂皆冒,顧不得其它,起身拔腿狂奔,一路上兩隻鞋都甩掉了,也不管疼痛,就是逃命。

地面有青苔,腳踩上去很滑,摔倒幾次後,又立刻爬起來,憤懣的罵了一句,繼續跑。

然而,李觀棋很突兀的停下來逃命步伐,他怔怔看向遠方荒野,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座座陰森墳墓,以及巨型石碑整齊排列,矗立在天地之間,宛若一堵厚重的牆壁,遮擋住所有去路。

而在墳墓群的最前端,李觀棋看到一位蜷縮在地,抱著腦袋呻吟的少年身影,後者血跡斑駁,身上沾染許多塵土,看起來十分悽慘。

“怎麼會呢?!”

此時後者與他對視,李觀棋眼神陡然凝滯,瞳孔收縮,身軀微僵,眼眸裡流淌出迷茫的光芒,喃喃自語:“那人是……我自已啊。

那裡,是我釋放「他」出來的地方,是帛曳殺我的地方……”

李觀棋頭頂上空,那團龐大的能量還在瘋狂下探,劃過天際,撞開層層虛空,直擊城市之中。

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承受這股可怕的衝擊波,一棟棟房屋、一座座高山瀑布,瞬間被巨眼的力量碾壓成灰燼,瞬間湮滅,變成虛無。

李觀棋心臟劇烈跳動,抬起頭看著那團能量從天而降,朝他的頭顱砸下去,腦海裡浮現出當初的畫面——

他化成灰,只剩下骨架,消失了……

轟!!

李觀棋被衝擊波淹沒,只覺得腦漿迸裂,意識陷入混沌,徹底失去知覺。

“啊——!”

漆黑的夜晚,昌山市第十人民醫院,八樓病房,一個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李觀棋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中還殘餘著濃郁的恐懼。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消毒劑混合藥劑的味道瀰漫在病房裡,顯得格外刺鼻。

“媽的,太危險了,我怎麼會做這樣古怪的噩夢?”

李觀棋呆愣回想夢裡的一切,依舊心悸膽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昏迷九天時間,李先生,你可算是甦醒了,真讓我們苦等啊。”

病床前頭站著兩個人,說話的,是一位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劍眉虎目,面相剛毅,透著一股鐵血軍人才會擁有的銳利氣質。

另一位壯漢,身穿黑夾克,戴墨鏡,留板寸,五官堅硬剛毅,稜角分明,像是刀削斧劈的雕塑一般。

李觀棋聽到這個聲音,眼神一愣,然後緩緩轉移到二人身上。

居然是沒有滿口金牙的顧泓昌,面部完整的陸星良。

中年男子出示警察證件,叼著一根菸並未點燃,嘿嘿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市刑警三大隊隊長顧泓昌。

這位是我的搭檔陸星良。

李先生,我們手上有一個和你有關的刑事案件,並且犯罪情節嚴重,需要你協助調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不知,你現在是否清醒了一些,看你舉動,應是做了噩夢吧。”

李觀棋眼神漸掩波瀾的望著二人,不動聲色道:“顧警官,陸警官!你們……找我是什麼刑事案件。”

顧泓昌笑容更盛,敲了敲病床上的桌板:“有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民,他叫陳國良,也是一位走投無路的父親。

2025年9月24日晚十一點,陳國良來八樓病房找你。

25日凌晨一點,他從住院部頂樓一躍而下,落在醫院水泥坪上,摔得粉碎。

死者身上只有三百九十五塊錢,一本五百零三的存摺和一枚出租屋鑰匙,以及一封信。

信得內容和你有關,上面說,陳國良若是自殺,李先生就會給他一百萬元,用來治癒他兒子的惡性腫瘤……

陳國良還有兩個兒子,一位癱瘓的妻子,一位八旬母親。

因為你虛無縹緲的空頭支票,沒有一點猶豫,他就這麼跳樓自殺了。

李觀棋先生,我問你,你們有錢人,是不是天生冷血,喜歡愚弄社會,喜歡殺人取樂?

第32屆奧運射擊冠軍帶給你的光環,國家紅色旗幟賦予你的社會責任感,你當作垃圾丟在下水道?”

說到最後,顧泓昌字字誅心,語若刀鋒,眼神冰冷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