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聞蓮華跟隨六道微塵離開村莊,不知走了多久,就進入了一座白雲繚繞的山峰。
山中古木參天少有人徑,路途中時而可見鳥雀來去,溪邊流泉幽咽,三五一群的麋鹿窩在岸邊飲水。
“咚——”悠長的鳴鐘自蒼翠的松林傳來。
最終,兩人在一處古寺前停了下來。
“此地便是香積寺。”古舊的山門前,豎立著一塊兒漆黑的石碑。
石碑受風雨侵蝕字跡已不甚清楚,唯有碑頭一行字仍能辨認。
“無緣大慈,同體大悲。”這句話出自《大乘本生心地觀經》。
無緣大慈,意思是諸佛菩薩利益眾生是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條件,雖與眾生無緣,但是也發大慈心而救渡之。同體大悲,即諸佛菩薩將眾生看作和自己是一體的。
“大師所說“空淨”,不知是何人?其為何要蠱惑村民追逐死亡?”多聞蓮華問。
“邪師空淨本是香積寺七僧之一,但其不久前叛出寺門,如今另開宗派,欲擾亂光門……”六道微塵一邊走一邊說。
透過他的訴說,多聞蓮華才知道此時的光門情況不是很好。
“光門由善導大師所創,奉行淨土法門,其中香積寺承其衣缽執掌光門治理權多年。但即是同一個理念,在不同人的心中就有千萬種不同的解釋。”
“吾明白。”多聞蓮華心有所感。
“由於對於往生的標準無有界定,一部分人,以空淨為例,走向了極端。光門因此分裂為兩大派別,一者以香積寺為主,一者以羅剎海空淨等人為主。”
“此土八苦交煎不足戀,彼土快樂無極應當取。他們大肆鼓吹唸誦往生,信眾受其蠱惑,許多人因此喪命。我與香積寺眾僧雖極力阻攔,但仍有許多信眾受其矇騙。”六道微塵嘆了口氣說。
“阿彌陀佛,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多聞蓮華問。
“以光門現如今的力量,想要將空淨與其部眾生擒有些困難,六道微塵不欲造殺業。為今之計,只有多派遣僧眾外出,減少村民與羅剎海部眾的接觸。”六道微塵說。
“說起來,比丘為何要找尋無定河?無定河自百年前乾涸後便失去了下落,如今誰也不知道它的確切位置。但香積寺內的藏經閣或許會有記載。”
“吾懷疑無定河與釋門傳聞中的七寶池有關,為淨化邪物故而一路找尋。”多聞蓮華跟隨六道微塵,來到了香積寺內的藏經閣。
“邪物?”
“當年初祖誅殺之魔所留下來的遺物。”
“啊……即如此,貧僧自當援手。”
經過一番尋找,兩人終於從一本估計的典籍裡找打了一些有關無定河的記載。
“此地需穿越羅剎海周邊地帶,那是空淨控制的地區,兇險非常,不如貧僧與你一同前往?”
“大師不必擔憂,多聞蓮華非是莽撞之人,自有應對之策。況且光門當今局勢,香積寺還需大師坐鎮。”謝絕了六道微塵同行的好意,多聞蓮華手持對方所贈路觀圖,立時出發。
一路上,越往北走,環境越發惡劣,人煙也越發稀少。
“嗯?就是這裡。”多聞蓮華髮現了一條已經乾枯的河道,向來就是曾經的無定河,只要順著河道向前,相比就能找到河流的源頭。
“往生!往生!佛祖來接我往生極樂啦!”行至中途,枯林中忽而閃出一道人影,多聞蓮華撤步避開,熟料對方的目標並不是他。
“咚!”林中竄出的人影一頭撞在了巨石之上,霎時鮮血噴湧,濺在了多聞蓮華面前的土地上。
“你……”多聞蓮華飛身想要救人,但手剛觸碰到對方,後者邊登時向後倒去。他伸出手查探,發現對方已失去了氣息。
“阿彌陀佛。”多聞蓮華心情沉重地替對方合上了眼睛。
一條人命就這樣轉瞬即逝,然而,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對方死去時眼中那令人毛骨悚然嚴重的狂熱與喜悅。
將這人就地安葬後,多聞蓮華繼續向羅剎海方向前進,然而這一路上,越來越多的自殺者湧現在他眼前。
他想阻止,然而,剛從林中救下一個上吊的村民,後者卻像失了魂一樣從地上爬起,繼續拿著上吊的繩子往樹上掛。
多聞蓮華沒有辦法,只好用布條暫時將遇到的人都捆了起來,但他知道這只是無用功。
“往生是我佛的恩賜,只要到達極樂淨土,你們就再也不會有生老病苦只有,日日食聖齋,響聖樂,聽我佛教化。越早往生越少受業力折磨,你們只要交完往生費,口唸佛號,自可完成往生儀式。”
剛靠近就聽到這樣的一番話,看著那些肆意盤剝蠱惑村民,誘導他們自殺的僧眾,多聞蓮華頓時怒火中燒。
“你們認為死亡便可往生。”
“你是什麼人?”見對方來者不善,幾名僧眾忽視了周邊的村民,警惕的打量著多聞蓮華。
“總是送別人往生豈不辛苦,不如我送你們一程。”多聞蓮華身形一閃出現在為首的僧眾身後。
紅光閃過,誰也不知那朱傘是何時揮出,何時收起。為首的胖僧人雙手捂著脖子,鮮血自他的指縫中湧出,他尚且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便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你……你……,你竟然殺人……”見同僚瞬間倒地,剩下的僧人惶恐萬分。
“殺人?哈……”這兩個字從對方的口中吐出,多聞蓮華只覺得荒誕可笑。
“你麥過來,這裡是羅剎海的地域,你若敢動我們,聖師絕不會放過你的。”
多聞蓮華沒有理會他們口中的威脅,一步步的走進,“你們想往生嗎?”
“不想!我不想!你麥過來!”見多聞蓮華步步緊逼,狗急跳牆的僧眾運使內力合力向多聞蓮華攻來。
“那麼多的人因為聽信你們的往生之辭失去性命,這樣的你們,又哪裡來得資格說不。”朱傘恍若利刃,刀鋒毫不留情。
“摩訶五趣·血途漫死塵!”朱傘所到之處,哀嚎四起,血雨噴湧,僧眾盡數死亡。
血雨落下,林中靜的出奇。
“你們……”面對那些注視著自己的村民,意外的從他們麻木的臉上看到細微的恐懼,多聞蓮華第一時間竟然感到欣喜。
既然還會對死亡生出恐懼,那就代表不是全然無藥可救。
“這些人是叛出香積寺的邪僧,他們所說的話只是為了剝削你們財產,是在欺騙你們。順著這條路往南走,你們就可以到達香積寺所在的地域,在那裡,你們會生活的很好。”
多聞蓮華說完就離開了。
順著荒廢的河道,多聞蓮華來到了一片荒蕪的谷地。
“奇怪。”他可以確定自己沒有弄錯方向,但此地為何是這種地形?
就在多聞蓮華心生疑惑之時,谷中迷霧乍起。
“嗯?怎會突然起霧?”大霧像是剎那間湧現的那樣,一瞬間就佈滿了整個山谷。
多聞蓮華被霧氣吞沒,視線受到遮擋,右手已警惕的握上了身側的朱傘。
大霧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霧氣散開後,多聞蓮華驚訝地發現此地的環境地形竟然大變。
原本灰濛濛的谷底,此刻被皚皚的積雪覆蓋,而在一望無際的純白雪域之上,一座巍峨的雪山挺立眼前。
“那是……”
山前的巨石上雕刻著幾個莊嚴的大字。
“梵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