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血印葬天輪砸到那金色蓮花上時,發出了一聲巨響,“須彌靈臺”內整個空間都為之震動。
然而,卻並未攻破“薩埵十二惡皆空”的防禦。
見此情景,遠處的蘊魔神色如常,他當然不會指望剛才的一招就能將身為五色天華之一的青蓮殺死。
那一日在光門,紫蓮毗摩無垢是因為遭到他的暗算,才會被他毀掉本源,神魂破碎。
只是對方臨死前的自爆卻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若不是他及時遁入浮生鏡中,恐怕會受到重創,最終不得不再度陷入沉睡。
千百年來,蘊魔藏於暗處,潛伏和謀劃,為的就是將五色天華逐一攻破,重開星河天。
今日,他千方百計將青蓮烏怛千葉的轉世身引來此處,又怎會沒有準備。
“無聲色難·界心牟利·波耶氣釋·答迷身悲。”這句話在空氣中迴盪,彷彿帶著一種神秘的力量。
卻見蘊魔合十雙掌,腳下銀黑色的蓮臺緩緩浮現,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伴隨著他口中的頌念,無數道幽魂自周圍浮現,他們是死在魔禍和地門之戰中的中苗百姓和佛國僧侶。
那亡者如沙如海,身上染著不息的火團,此刻,他們痛苦地掙扎著,向多聞蓮華爬去。
蘊魔的視線掃過前排痛苦掙扎的光門僧眾,隨後落在多聞蓮華的身上,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惡意,“我想,你對他們應該並不陌生。”
“南 無 阿 彌 多 婆 夜,哆 他 伽 多 夜,哆 地 夜 他,阿 彌 唎 都 婆 毗,阿 彌 唎 哆,悉 耽 婆 毗,阿 彌 唎 哆,毗 迦 蘭 帝……”那一日在光門聽見的往生咒再度響起,帶著血腥氣的檀香,讓多聞蓮華一瞬失神。
“師兄……嗚嗚,是我殺了師兄……”身著灰色僧袍的小和尚慧圓看著自已手掌上的鮮血,低聲嗚咽著。
“為什麼?為什麼死得是我們?都是你的錯,是你將邪物帶入光門,才會導致光門的慘劇。都是因為你!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你不去死!?”負責守衛梵淨山的光門僧侶,神色猙獰,目露仇恨伸手朝多聞蓮華抓去。
“我……”多聞蓮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踉蹌著退後一步,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難道……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與宿命抗爭的結果就是被宿命吞沒嗎……
多聞蓮華向那沙海般的亡者望去,卻看見了兩道熟悉的人影,是笑塵緣和六道微塵。
“好友,你為何不肯救我?”笑塵緣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充滿了無盡的哀怨。
望著滿身鮮血的笑塵緣,多聞蓮華心中一陣劇痛。是不是……是不是隻要他沒有離開天門,眾人就不會被無我梵音影響,笑塵緣就不會淪陷天門,被大智慧洗腦後失蹤,落入魔類之手。
他想要救人,可是當他打破命運的軌跡後,反倒害死了更多的人。
他的決定……他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
“比丘為何殺人?”六道微塵的聲音響起,在多聞蓮華恍惚的視線中,周圍的環境瞬息轉變,那鮮血淋漓的亡者變成了吹笛的白髮天人。
“是你,缺舟先生。”多聞蓮華這時才發覺自已竟站在無水汪洋的懸崖邊。
“又見面了,佛友。”意識之境內,缺舟一帆渡再度為多聞蓮華沏了一杯茶。
接過茶杯,多聞蓮華微抿一口,箇中滋味縈繞舌尖,是苦味嗎,但卻為何與第一次所飲有諸多不同。
“這茶味道如何?”坐在多聞蓮華對面的缺舟問道。
人有五味,凡酸屬木入肝,苦屬火入心,甘屬土入脾,辛屬金入肺,鹹屬水入腎。可此刻,多聞蓮華竟無法用任何一種味道來描述他口中的茶。
看著茶杯中的自已的倒影,多聞蓮華內心思緒起伏,最終只吐出了兩個字。
“無味。”
雲海過客(公子開明曾用這個馬甲騙俏如來叫爹(*╹▽╹*))
尚同會。
“麥害羞嘛,許久未見,來讓本策君好好看下。”被拆穿身份後,放飛自我的公子開明伸手就要去掀俏如來頭上的兜帽。
“策君請自重。”被對方披著雲海過客的殼子佔了便宜,心有怨念的俏如來一個閃身,避開了公子開明的飛撲,後者“咚”的一聲撞上了俏如來身後的劍無極。
“sorry啦——小藍毛,你麥生氣哦~本策君給你道歉。”公子開明耍寶似對一旁情緒低迷的劍無極說道。
後者沉浸在雪山銀燕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悲痛和焦慮中,根本無心回話。
“怎樣了?怎樣了?你們是怎樣了?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禍臨頭嘍。雖然……的確是大禍臨頭了沒錯。”原本笑嘻嘻搞怪的公子開明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的笑意陡然散去。
“策君何出此言?”俏如來眉頭緊皺,他知道公子開明雖然平時言行跳脫、愛捉弄人,但在如此重要之事上絕不會信口開河。
“末法毀天道,波旬殺如來。”公子開明神色莫測,“俏如來,你曾於釋門修行,應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意識之境,無水汪洋。
“這茶,無味。”聽到多聞蓮華的回答,缺舟微微一愣,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之色。
同樣的回答,過去他也曾在那位名為雁王的青年口中聽過。兩個截然不同,完全背道而馳的人,卻意外的給出了他相同的答案。
“可這茶實際上便是你我初次相識時的那杯。”缺舟一帆渡緩緩開口。
多聞蓮華放下茶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諸行無常。今日的茶又怎會是昨日的茶。”
缺舟一帆渡聞言,心中一動,點頭道:“佛友既知諸行無常,當知‘合會恩愛,必有別離。’。萬物皆無常,有生必有滅。不執著於生滅,心才能寂靜不起念,進而得到永恆的喜樂。”
“我還記得,那日你我對談,佛友曾言‘茶只是茶。再怎麼喝,茶也喝不出酒的滋味。’。”缺舟微笑著提起無水汪洋初見時兩人的辯論,“現如今,佛友竟是被這茶醉倒了嗎?”
多聞蓮華低著頭,半晌不曾說話,好似真的如缺舟一帆渡所言為一杯茶所醉。
“佛友……”缺舟一帆渡輕聲喚道。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多聞蓮華忽然抬起頭,“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蓮華身為佛門弟子,又怎會不識三法印。”
“既如此,佛友又緣何自困呢?”缺舟一帆渡看向坐在自已對面的多聞蓮華。
“幼時我為夢魘所困,曾將自已關在僧舍內,終日抄寫經書。”回憶起晦暗的過往,那雙茶青色的眸子漸漸沉寂。
“‘爾時,世尊告淳陀言:「汝今不應生苦憹也。一切諸行法皆如是,悉為無常之所遷變,合會恩愛,必有別離。是故汝今勿生憂憹。」”
說到這兒,多聞蓮華忽然頓了一下,隨後緩緩開口。
“這句話,我念了四萬三千八百零九次,寫了兩萬九千二百三十三次……”
只是,多聞蓮華到底只是個凡人,成不了佛。
“吾會履行自已的使命,讓所有的錯誤在今日終結。”話說到這裡,多聞蓮華站起身最後一次看向識海中的缺舟一帆渡,“還有,多謝你,缺舟先生……”
身背劍袋的青年驟然轉身,消失在意識之境中。
“我今亦知諸行無常,合會恩愛,皆悉別離。”
然無上尊,當般涅槃,我今云何而不悲憹……
——————————————————————————
題外話:懶得取名了,蘊魔的招式名字照搬的隔壁迷達,但是作用不同,只是名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