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衣鋪出來,蘇然突然說道:“你知道人最怕什麼嘛。”
蘇貘本來還在思考自己要怎麼做才能讓未來變得更好,聽到蘇然問的問題一下反應不過來。
不等蘇貘回答,蘇然繼續說道:“人最怕的就是言未出,結局已演千百遍;身未動,心中已過萬重山;行未果,假象苦難愁不展;事已必,過往仍在腦中演。總結一下就是,人呀最怕跟自己過不去。”
“呃,啊”蘇貘聽完這一段話像是明白了又不是那麼明白,“痴兒,這只是為師的一些想法,你可以琢磨琢磨,不過為師希望你最好是聽過就忘。”
蘇貘撓撓頭感覺更是迷糊了,但是蘇然說的話也起了作用,蘇貘轉頭開始琢磨師傅說的話,剛剛想的事暫時不去想。
師徒倆回到客棧,蘇貘琢磨了一路大概明白了師父說的一大段話,是說自己想太多沒用白白費了精神,不過有些念頭不自覺的就會在心中生根發芽。蘇然見弟子還是那副愁緒纏身的模樣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少年多愁思外人的開解和經驗遠不如自己想通。
傍晚時間一個華彩坊的夥計把衣服和找補的銀兩送到了客棧,蘇然把木牌交給對方查驗後接過衣服和銀兩。
蘇然回到房間看見呆坐在桌旁的蘇貘,中指微曲彈了一下蘇貘的腦門說道:“跟師父出去吃飯去,等會兒師傅帶你去看戲去,剛剛聽店裡夥計講這幾晚夜市那邊都有演大戲的,今天帶你小子去漲漲見識。”
蘇貘被一個腦門打的有些吃疼,揉了揉頭說道:“好嘞,師父。”有時候蘇貘會想加上上一世的歲數現在的自己可比師傅大幾十歲,可在師父面前自己永遠像個孩子。
蘇然找客棧夥計要了兩碗店裡最便宜的素面,想著一會兒到了夜市肯定少不了各種小吃現在吃一點東西打底就行。
師徒倆吃過了面,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來,不知道哪一家最先點亮了紅燈籠,不一會兒大街小巷屋簷上掛著的燈籠都亮了起來,吃完飯的百姓們都不約而同的走出家門向夜市方向走去。
師徒倆也加入到人群中去,這次出門蘇貘把錢袋交給了師父保管。
剛出門時蘇貘還是眉頭微皺,隨著耳邊時不時傳來的炮仗爆竹聲和人們發自肺腑的歡笑聲,蘇貘被歡樂的氣氛帶動著情緒,嘴上終於又掛上了笑臉,彷彿心中的煩惱被這些聲音打散了。
這一次夜市上又出現了很多平時不常見的小吃和小玩意兒,每次蘇貘眼神多在一個小吃攤上停留一會兒,蘇然就會問蘇貘是不是想吃,蘇貘這時就會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誠實的點點頭。
邊吃邊玩半個時辰過去,師徒倆才走到了店夥計說唱戲的地方。這會兒戲臺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蘇貘要跳起來才能看到戲臺上的場景,蘇然看到了一手把蘇貘扯到自己的肩頭,蘇貘一下就能看到戲臺上的表演。
蘇貘怕師父累了想要下來,蘇然沒給他這個機會說了聲:“好好看,等下師父回去還要考一下你這場戲演了些什麼。”
戲臺上人人聲音洪亮,哪怕像蘇然兩人站在最外圍也能清晰聽到臺上的聲音,臺上的戲曲講的一個將軍受天命所詔四處平亂,與各處叛軍鬥志鬥勇,連天災都躲著這個將軍一般,將軍走到那裡那裡就變得風調雨順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後來這個將軍娶到了心愛的女子生下三個兒子過上了美滿的生活。這一段其實是以大夏王朝開國皇帝為藍本創作的戲曲,不過這個戲曲其實還有下半部分,說將軍的三個兒子各有野心,最後大兒子手腕最厲害透過各種陰謀詭計當上了下一任將軍,不過這一段沒人敢演。據說當初編這部戲下半部分的老先生,被官府請去喝茶後就把下半部分刪除了。
觀眾們看的津津有味,畢竟這樣的戲曲平常百姓只有過年前後能看上一次,平日裡要讓花錢去酒樓裡看可捨不得。
在觀眾們的熱烈要求下,戲班又多表演了兩段戲,一段講打年獸的故事,看的臺下的小孩們目不轉睛直呼過癮,一段講一個孩子大鬧龍宮的故事,當場就有孩子嚷嚷著自己也要去鬧龍宮,最後以鬧得最兇的孩子屁股被打了一巴掌結束,一身英雄氣全被母親帶有愛意的巴掌拍散。
隨著三段戲曲結束周圍有小攤開始收拾傢伙,一些紅燈籠也被人熄滅,冷風吹過提醒著人們夜漸深。
戲臺上眾人也和臺下觀眾鞠躬告別,說是這幾晚上都會在這裡,希望父老鄉親有錢的捧個錢場,有人的捧個人場。說完也開始收拾起舞臺來。
周圍的人們見無戲可看了也紛紛回家去了。
蘇貘麻溜的從蘇然肩上下來,想著一會兒回了客棧要給師父好好揉揉肩。
蘇然沒有馬上帶著蘇貘離開,就站在原地看著臺上眾人收拾舞臺。
蘇貘不知道師父為什麼不走,也站在師父旁邊看著,蘇然站了一會兒說道:“你覺得剛才的戲劇好看嗎?”
蘇貘點點頭回道:“很好看,每個角色都很生動,故事也很精彩。”蘇貘想起剛才那個將軍就很符合蘇貘心中英雄的形象,白衣銀袍持槍一臉的正氣,一出場蘇貘目光就牢牢鎖定。
“可是這些人物和故事都是固定的,哪怕演上千百遍戲劇的結局都不會改變。”蘇然語氣平淡的說道。
蘇貘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師父要帶自己來看戲。
蘇然又說道:“甚至臺上每個人都為了同樣的一部劇,一樣的過程,一樣的結局,以至於同樣的動作神情都排練過數十上百次,可是仍然能讓熟知故事過程結尾的觀眾們每次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覺。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嘛。”
蘇貘想了一會兒搖搖頭。
蘇然語氣認真的說道:“因為他們能把每一次都當做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