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吳輝掛完電話後,程娟立刻忍不住詢問:

“兒子,什麼事把你高興成這樣,剛剛是不是你二姐打來的電話?”

吳輝故意裝出一副得瑟的模樣,擠眉弄眼地做著鬼臉。

“媽,你猜猜看。”

“哎呀,你這孩子,快點跟我們說吧,就別跟爸媽繞圈子了,你爸剛剛都忍不住想接話來著,還是被我按下去的。”

“是啊,別一點沒正經的,快點說,可別把你媽給急壞了。”

吳東昇也忍不住插著話,也急切地想弄弄清楚事情的進展。

其實,他在知道聯絡上張雨菲的那一刻,早已止不住地開心和激動,那份平凡而又低調的父愛,始終暗藏在心底,不善言辭卻又溢於言表,而吳東昇的愧疚感和期待也從不比程娟差半分。

只不過,他完全沒有底氣和自信,去直面這位二十多年沒見的女兒,因為當初的錯誤抉擇已經讓他悔恨半生,隨著時間的推移年齡的上升,這種負罪感也變得越來越強烈,如果再讓他們重新選擇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拋棄親生骨肉,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女兒留下來,可惜天底下沒有後悔藥,那些錯過的和缺失的,再也沒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

如今,女兒的距離越來越近,他怕對方的痛恨埋怨和不原諒,也怕再次錯失這來之不易的親情。

所以,每當吳輝和程娟在議論張雨菲的事情時,他在旁邊始終保持沉默,一言不發,以至於程娟不止一次地氣憤指責他,說他吊兒郎當、冷漠心狠、對女兒沒有半點愧疚之心……

實際上,他的心裡早已翻江倒海,甚至比針紮了還要難受,早些年,他確實太過貪玩,不務正業,不僅荒廢了時間,對家庭的付出和貢獻也不及妻子。

也許是因為人到中年,在經歷過很多事情之後,也慢慢看清了很多,吳東昇經常忍不住回想著當年那段蹉跎的時光,現在看起來竟是那麼的幼稚可笑,年輕氣盛,不聽家人和過來人的勸阻,肆意妄為後終歸需要承擔現實的殘酷和後果。

特別是,當他看著身邊的親戚朋友,個個都有了自已滿意的前程和幸福美滿的家庭時,他才漸漸明白,一個男人,在本該努力的時光,選擇了貪婪和退縮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而那份沉重的責任和擔當,對未來的奮鬥與規劃有多麼重要。

於是,他為了守住心底那另存的尊嚴,表面上裝作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把程娟的無心指責和謾罵,當成了對自已做錯事的懲罰和警醒。

……

吳輝見父母那急切的樣子,也不再繞彎子,直接把張雨菲要回家的訊息告訴了他們。

當然了,程娟聽完頓時就高興地熱淚盈眶,吳東昇更是喜笑顏開地假裝忙碌著手中的活。

之後,他們為了給張雨菲騰出一間單獨的小屋,夫妻倆日夜操勞地擠出時間,臨時修整了一塊貼著住所的空地,搭建了一間板房。

因為是在外地,種菜的菜農一般都是依田地為家,為了省錢又方便,都是在菜地直接搭建的簡易住房,雖然沒用一磚一瓦,但善良純樸的勞動人民,依然可以靠智慧固定好住所,遮風避雨也一樣穩妥。

吳東昇夫妻倆又專門去集市上買了一張合適的小床和衣櫃,還有一些日用品,連續忙了好幾天終於完成。

他們看著搭建好的小屋,一點也沒覺得累,心裡全是著滿滿的關懷和期待,他們只想一點點努力彌補著那份缺失的愛,儘管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接納她,但此生能再次與女兒重逢,已經讓他們覺得莫大的滿足。

吳輝每次看到後,都會忍不住調侃:

“呦,你們的寶貝女兒要回來了,瞧把你們老兩口激動的,這閨女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呀,我也看上這新房子新地毯了,等姐走了我也搬進去住住如何?”

吳東昇連忙阻攔:“別添亂,你有自已的床幹嘛往這裡搬,再說了,你姐以後還要經常回來的,這以後就是她的房間了,人家肯定都是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你一個小夥子別進去製造垃圾……”

“行吧,你們可真現實,有了女兒連兒子都嫌棄了,早知道當初我就不給你們牽線了,不然你們哪有這麼快跟小女兒相認……”

“臭小子,油嘴滑舌的。”

“嘿嘿……”

……

很快,熱鬧喜慶的假期時光就要來臨,張雨菲也在匆忙的工作中暫時告一段落,她努力整理著自已的思緒,想著就要與相隔多年的親人見面,心裡既興奮又期待。

一大早,張雨菲按照吳輝發來的地址,向著車站出發。途中,吳輝還時不時地詢問著她的位置和路程,還特意交代她路上要注意安全,以免她上當受騙……

張雨菲也連連應和著,畢竟對方也並不知道,她早已習慣了來來去去的行程,社會上的魚龍混雜,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招搖撞騙她也見怪不怪了,她始終覺得,只要不搭理別人,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就一定可以保護好自已。

不過,即便如此,張雨菲還是非常享受這樣的關懷,因為這是來自家人的親切感。她沒想到,這個從來沒相處過的兄弟,也是一個貼心小暖男。

來到車站,張雨菲就快速地走下車,渾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又拉著行李箱向著出口走去。

她剛走出站,有些驚訝地發現不遠處,彷彿有個熟悉的面孔正微笑著朝她招手,仔細一看,果然是吳輝,要不是他們姐弟倆平時偶爾會開影片聊上幾句,稍微不注意,走在人群裡還是很難發現的。

吳輝為了讓張雨菲快速識別她,還調皮地舉起手來,就朝著她瘋狂地招手,生怕兩個人走岔了路。

看到張雨菲出站後,吳輝仔細小心地穿過人群和車輛,快速地走到對方身邊,主動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就趕緊接過張雨菲手裡的行李箱,兩人有說有笑的聊著天,一起坐進了一輛計程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