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飛送走羅根後,他翻開那些被忽略的手機資訊,基本都是一些同事和家人的關心與擔憂,他都一一回復了他們的訊息,直到看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未接來電,他才依稀記起來還欠學妹的一個新聞專訪。

專訪是幾號來著?是錯過了?還是打電話提醒我?

“嘟,嘟........滴!”,他撥通了這個未備註名字的電話。

“是學長嗎?”,電話裡頭傳來酥軟溫柔的聲音。

“是的,是我,顏飛。”

顏飛試探性的問了一嘴:“那個,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嗎?”,他其實內心還是有點抗拒這個專訪。

“沒事,就是想請你來我家玩一玩,並且想和你說些事情,還有就是那個專訪不做了,謝謝你願意幫我”

“不做了?為什麼?”

“我打算稍微改下我的課題,至於什麼原因,電話裡面說不明白,等我們再次見面了,我會說明。”

“嗯,行。”顏飛簡短的回了一句

電話裡頭突然沒了對方的聲音,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她吞吐的說道:“你今晚有空嗎?”

顏飛思考了片刻,他眼珠子轉動了一下,輕聲說道:“應該沒事,怎麼了。”

“如果有空,你今晚能來趟我家嗎?我想現在有必要跟你說明一些事情...。”

顏飛覺得很奇怪,他跟學妹之間這幾年都沒有過交集,既然無關專訪,“一些事情”指的是啥?這讓他感到不解與好奇,但是他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旨在作為天文聯合會那次碰面的情份。

“叮!”

電話剛一掛,他的手錶就收到了學妹發來的地址,開啟一看,能感覺到是個偏僻的地方,周圍都沒啥建築物,住大山裡?

顏飛也沒多想,他先將手錶裡地址匯入到車裡的自動駕駛程式裡,以便一上車就可以直接向目的地出發。如今一個成熟的萬物互聯模式,在基於硬體和通訊技術的大升級後,也將生活的便捷發揮的淋漓盡致。

他脫掉自已身上已經有點發臭了的襯衣,畢竟睡了兩天一夜,是需要好好的洗個澡,重回一個充滿芳香的自已。

洗完澡的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在鏡子面前將鬍子刮的乾乾淨淨,還不忘臭美一番,左右搖晃,看著自已輪廓明顯的完美側臉,最後還對著鏡子做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他又從許久沒開啟的衣櫃裡,翻出來一套看起來稍微昂貴的黑色西服,這套西服是當時在發明大賽上穿的,本就沒穿幾次,重新翻開塑膠保護膜後,基本是一塵不染,彷彿和新的一樣,現在穿上它稍微顯得有些窄了,但是他依舊很喜歡這一件,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套西服。

如此盛裝打扮,稍顯刻意,要問是什麼原因,他大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真要追根刨底問道,應該是那時候大賽結束,對採訪自已的學妹還存留好感,但不至於喜歡,還有一部分可能歸於生疏,若是在熟人面前,他對穿著並無講究。

經過一番收拾整理,轉眼間太陽已接近西山,顏飛坐進駕駛座裡,順手整理掉車內狼藉的環境,紅通的斜陽透過枝頭灑落在車頂上,AI自動駕駛收起了從車頂展開已經兩天的太陽能帆板,宛如一隻張開腿的八爪蜘蛛瞬間收向身體一般,隨著車頂蓋緩緩合上,AI重新評估了車內剩餘電量是否影響今天的行程。

車子一路從北京擁擠的內環一直駛出到外環,從車水馬龍駛進鄉間小道,脫離了高樓大廈和汽笛聲的包圍,顏飛沐浴著這頭頂上這份廣闊的藍天和夕陽,聆聽著沿途的牲畜和鳥類的鳴叫聲,是真的許久未享受過這份久違的寧靜,洗刷了這陣子重重壓疊的疲憊感。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離學妹的住所還有點距離,車子一直穿梭在山巒間的小道。顏飛稍感有點陰森,白露月光揮灑下來,夜色營造出了一種冷寂的氛圍感,伸向路邊的茂密枝頭層層疊疊,將小路圍繞在一起,像是正要駛進一個深邃的洞穴裡。

穿過一座座的大山,滑行在蜿蜒曲折的山路,終於在隧道的盡頭過後,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起來,遠處是?

竟是如此壯觀!這確定是一個普通人家住的地方?

第一眼看來,是一棟別墅?不,從高度和麵積來看,更像一座城堡。但不全是哥特式建築,有點國內建築的影子,比如房頂上最直觀的四個大石子龍頭,雙目囧囧有神,被鐫刻在屋頂的四角亭上,像是鎮守四方的四位神靈。

駛近一看,一股強烈的視覺衝擊瞬間噴湧而來,那別墅彷彿不是立著的,更像是倚靠在山的一側,鑲嵌在裡面,看起來與高山基本融為一體。

這難道是把山鑿開一個大窟窿後,在裡面建起來的房子嗎?

顏飛的思緒在目睹了這番鬼斧神工般的建築後,早已變得混亂。但是,肉眼可見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難以想象若真是這樣建成,這可絕對是個費時費力的大工程!

諷刺的是,在北京郊外還有這種房子?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居然不知道這個地方,況且距離城區也不遠,難不成又一個世外桃源?如此看來,當下四處林立的高樓大廈和這個世界利益至上的運轉模式,已經讓人們不知不覺地被囚禁在一個無形的牢獄中,不單單是身體的自由,就連思想也受到了封鎖。

沿著前面的水泥路一直開去,前面便是院子了,兩道鐵門早已敞開,彷彿已經等候多時了,開進院子裡,周圍倒是空蕩蕩的,沒有什麼綠化,也沒有什麼雕刻裝飾,就幾乎是一片大的空地被幾面高牆包圍著。

顏飛隨便就找了一個地方停車,也不講究什麼倒車入庫了,根本沒那個必要,畢竟太空曠了!

顏飛下車後,走了好一小會才到別墅的正門口,學妹並沒有出來迎接他,而是發簡訊讓他獨自前往二樓的接待廳,她在那裡等著他。

他輕輕推開了由檀香木製成的門,還能聞到散發出來的木屑味,看起來像是剛換過沒不久,裡面和外面一樣,基本沒啥傢俱和裝飾,地板鋪的是黑白相間的大方塊瓷磚,兩條銅製的旋轉樓梯盤旋在位於兩側的大理石石柱上,上方是一盞用鐵鏈拉攏在半空中的複式水晶燈,帶著一點微微的晃動。

顏飛邊走向旋轉樓梯邊思考著,這一路上看來,他的腦子裡可裝滿了太多疑惑。

況且這麼大的一個地方,難道就只住學妹一個人?她應該不是個普通人?以前倒是沒看出來,這麼看至少也是富甲一方的名望貴族才對。

上到二樓倒是沒像院子和一層那麼簡單了,整體提升了一個檔次,有一種精心設計過的高階感,從傢俱到設計都十分完美,並且充滿一種現代氣息,完全看不到復古的那種影子。

顏飛遠遠就看到前面接待廳的窗戶邊站著一個人,從背影看來,那應該就是學妹了,她正望向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那個,梧..桐師妹。”

對於師妹的名字,顏飛仍然有30%的不確定性,他已經做好了應該尷尬的準備。

吳桐聽到呼喚,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一笑,走向顏飛說道:\"師兄能親自過來,我是真的很開心。”

“快坐。” 她指向一旁的沙發。

梧桐拿起桌子上剛沏好不久的一壺熱茶,慢慢倒進顏飛面前的杯子,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是他很喜歡的普洱!

能感覺得到梧桐的那種細心和體貼,那麼多年過去了,還記得自已的喜好。

“謝謝。”顏飛拿起杯子嘬了一口。

“那個,現在家裡就你一個人嗎?感覺這個房子看起來挺大的...”顏飛環顧四周,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是的,現在確實只有我一個人。”學妹輕快的回答道,神情自然。

“現在?那之前是?”

“之前是我和我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住,還有一個管家跟保姆。”

師妹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住這種房子的,至少身家也得上億,顏飛心想著。

他讓自已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開啟微張的大腿,讓他看起來更自然,繼續問道:\"那他們人呢?”

“哥哥出國深造了,父親忙於處理事務很少回家,母親一年前死於重症,這兩天管家回去處理家事,保姆剛打掃完衛生回家。”

梧桐的回答很迅速流暢,絲毫沒有停頓,甚至眼睛都沒眨一下,不免讓人有點懷疑像是提前背好了答案。

嗯,是有點怪。但是顏飛覺得沒必要追問下去。

他直奔主題,中間帶一點停頓問道:“梧桐,是什麼事...,這麼著急想要和我說明。”

梧桐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咔次”,茶杯和茶杯托盤瓷器之間,輕微碰撞的聲音被髮出。

“對於這次的日本地震,你有什麼看法?”

“看法?”顏飛語氣裡帶著疑惑。

梧桐重新定義了一遍她的問題,“就是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豈不是今天早上剛和羅根討論過這個問題—— 關於震源和震中的產生位置不符合自然地震的發生規律。\"

學妹理應是不知道這些異象才對。

顏飛重新坐直了身子,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向梧桐,“你說的奇怪的地方,莫非是?地震的產生形式?”

梧桐並沒有直面回答,她看向窗外的月亮,月亮如皎潔得勾玉高掛在天空,她看的彷彿入了神。

她抿了抿那細潤的嘴唇,微微說道: “你知道“文革”嗎?不是舊時代的那個“文革”運動,是“文明革命者!”(這裡並沒有碰瓷的意思!)

“文明革命者,我知道這個團體,常年混跡在各大社交媒體和網路軟體上,發表不正當言論的不良組織。”

“何為不正當言論?”

“就是一直在用各種輿論壓力,否定當下人類的文明進步程度,過於緩慢!”

梧桐用冷眸的雙瞳看著他說:“這只是冰山一角。”

“我知道,這些年,還有一些極端分子一直在利用科技文明的侷限性做文章,甚至策劃一些反對主義運動。”顏飛提高了自已的音量。

“這些好像還遠遠不夠。”,梧桐微微張口說道。

“難道除了我說的這些,這組織還能上天入地不成?”

“據一些訊息源散發,這次國際空間站事故和大地震...”,梧桐哽咽了一下,繼續說道:“好像和文明革命者有著莫大幹系。”

顏飛的瞳孔瞬間放大的數倍,像是聽到一個比末日到來還要震驚的說辭。

但他並不覺得梧桐在胡言亂語或者信口捏來,只是這些日子,他所驚慌顧慮的東西好像如碎片般慢慢變得清晰,凝結成一個惡魔的面孔在凝視著他。

20世紀在百慕大三角消失的船隻在21世紀突然出現後,又在不久過後,便發生了人類文明歷程中史無前例的海底地震,這些絕無法用自然現象來歸因其發生來源。

“這訊息可靠嗎?”

“無法保證其真實性,這也是我找你過來的原因,我只是覺得有必要和你說明這個事情。”

顏飛心想,“為什麼是和我說明,而不是向更重要的人,或者更有權力的人提供訊息,我只是一個搞科研工作的,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根本無法改變什麼。”

梧桐將茶几下面的抽屜輕輕拉開,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封面是黑色的膠皮,有點清微掉漆。

她沿著茶几的玻璃,把筆記本慢慢推到顏飛跟前。

“這裡面是什麼內容?”顏飛看了一眼面前的筆記,疑惑的問道,但並沒有立刻開啟它。

“這裡面都是一些文明革命者這些年的活動軌跡和組織人物資料。”

“你這些年就一直在調查這些東西?”顏飛指著筆記本說道,顯然他覺得師妹有點不務正業了。

梧桐聽出了顏飛語氣裡夾帶一絲不滿,她反駁道: “新聞的宗旨不就是調查事件的真相,向大眾披露事件的真實性嗎?”

“是的,但是這個組織難道真的能上天入地不成?雖然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很蹊蹺,但說是人為,也過於虛幻。”

“並不虛幻,我感覺他們好像擁有改變自然的力量。

“荒唐,寫小說是吧!”

“你還記得三年前由聯合國起草的,關於第五次《適齡兒童受教育衡量通用指標》的擬定會議嗎?”梧桐問道。

“記得,當時五個常任理事國代表一致全票透過這項決議,其他各國代表,超過一半的人都投了贊成票!”

“是的,那是一個全世界都贊同的決定!”

顏飛有點不解的說道:“這和我們討論的話題好像並無聯絡。”

“有!”學妹斬釘截鐵的說道。

“為什麼這麼多國家都透過了這項決定,4週歲的孩子無論是身心還是智力,都遠遠達不到接受低等教育的安全線,這在以前,至少也要7週歲左右!你可否想過這個問題?”

顏飛輕挑的說道:“這也是為了提高人類受教育程度的一種手段而已,並無大礙,這方面我是贊成的。現在全國各地小學都有設定專門的監護部門,並且逐步完善,能很好的幫助家長和學校保護幼兒的安全和生活學習。”

“從這方面看是很正常的,但是你不覺得這個方案出臺的很迅速,並且透過率很高嗎?換作以前,基本沒有一次表決會議就能透過任何擬訂的政策或方案。”

“所以,你是想表達什麼?”顏飛完全不想去思考,僅僅只是條件反射,脫口而出。

梧桐起身慢慢走向窗戶邊,看著窗外的月亮,輕聲說道: “文明革命者的人估計早已滲透進聯合國內部了,甚至擁有決議權,並且還包括其他國家代表團!”

顏飛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絕對不可能!”,語氣略帶一絲顫抖,“就這種不知名的網路團體,怎麼可能有能力左右聯合國和其它國家開展各項決策。”

梧桐轉身怒斥道:“你在質疑新聞界記者行業的情報收集能力。”

“據我瞭解,連這次39屆天文聯合會得以提前召開,還是拜文革人所賜,甚至還邀請各國政府人員代表參與聽政,這動機絕對不純,至於是何種目的,我想. ..”

“大概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只是我們現在無法預見,但應該是文革人用於加快達到目的一.種手段,文革人是不會做無用功的。”

“文革!文革!文明革命者到底是何方神聖?”,顏飛腦子裡對於它的認知,是一點概念和輪廓都沒有。

“團體成員都是什麼人?由人組成?還是別的智慧生物?為何擁有可以控制蟲洞和自然災害的力量?科技水平到達什麼程度?以什麼為目的?還是全部都是詐?”

他的精神顯然被這或真或假的,混亂的一切所侵蝕,這是一種使人接近崩潰的精神武器,如今也慢慢作用在他身上,他眼神空洞無助,頭髮因抓繞變得凌亂,衣角的褶皺被抓的越發明顯。

“我感覺,我需要自已去證實,他們的存在。所謂的。。。文明革命者!”顏飛虛弱的看著梧桐師妹,眼神裡散發出一股哀求,顯然是在懇請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不想在接受更多關於它的一切!

梧桐明白師兄的意思,她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那我先走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顏飛看了一眼手錶。

“我送你。”梧桐前腳往前走了一步。

“不用了,天氣冷,我自已下樓就行,這麼大的房子,你現在一個人住,晚上還是要注意安全。”

梧桐再次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師兄開車也注意安全。”

“嗯。”

伴隨著發動機響起的聲音,車燈的亮光在黑暗的樹林裡穿梭而去,梧桐在窗戶邊看著它逐漸遠去,她嘆氣一聲,轉身脫去了自已的外衣,絲綢般的睡衣安靜地躺在地面上,赤裸的肌膚在燈光下顯得分外潔白,輪廓分明的身體被完美詮釋在影子裡,她優雅的走進淋浴間,輕輕旋轉噴灑器的開關,花灑噴湧而出的水流很快便淋滿她的身體的每一處肌膚,凝結成的水滴凝珠更加襯托出胸口前的那個黑色紋身--字母“CR”(Civilization Reformer)。

“CR”是文明革命者成員的標誌,這個簡單的黑色字母紋身是每個成員都擁有的一種識別訊號。

梧桐也是文明革命者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