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風燒退就醒了。

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心止不住的往下墜。

她不在。

他落寞的看著頭頂上的燈,看到眼睛刺痛,又慢慢閉上。

腦袋裡一片空白的死寂,他置身在這種空洞之中,看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入口。

胸悶到呼吸困難,那種熟悉的窒息感覺席捲而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然間張大嘴巴呼吸,眼珠都脹紅了,像是一條擱淺的魚,拼命的掙扎著,呼吸著。

心跳逐漸平靜之後,天色已經黑了。

他茫然的看著門口,正巧門開了,他眼中升起的光亮,在看見來人後,又迅速的滅了。

宋安寧噘嘴道,“看見是我也用不著這麼失望吧?”

“……沒有。”

“有也不是不行。”宋安寧在床邊坐下來,“現在看起來氣色好一點了,你都不知道,你下午高燒四十度,真的是嚇死我了。”

“她呢?”

“……”

宋安寧抱著手臂笑了笑,“我說這麼多,合著你一點都沒聽進去,滿腦子只有唐心?”

裴青風有些虛弱,“對不起。”

“跟我道什麼歉啊。”宋安寧捧著熱乎乎的奶茶,“有情人終成眷屬,你想著唐心才是正常的。”

“……”

裴青風像是聽不懂她的話一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宋安寧歪著腦袋,“怎麼這麼看我?”

他擰起眉心,“什麼……意思?”

宋安寧被他問懵了,“什麼什麼意思?”

“你……剛剛……說的話……”裴青風說不完整個句子,緩了很久,才繼續,“有情人……終成眷屬?”

宋安寧怔了怔,“你問的好奇怪,你們經歷了這麼多,才終於走到一起,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嗎?”

“她沒……原諒我。”

“……”

宋安寧望著他眼底的失落,半晌才回過神來,“你們還沒有說通嗎?”

“沒。”

“唐心她……”宋安寧忍俊不禁的笑著說,“這個小丫頭,居然也有這麼矯情的時候。”

裴青風盯著她。

她嘆口氣,“好啦,不逗你了,其實你想也應該想明白了,唐心要是沒有原諒你,又怎麼可能會留下來衣不解帶的照顧你?”

裴青風,“……”

是這樣嗎?

他很想相信宋安寧的話,可是他根本沒有那個自信。

憑什麼他受了點傷,還是咎由自取的傷,她就原諒他了呢?

宋安寧有些想笑,“你好像不相信我的話?”

“……”

他木然的看著她。

宋安寧搖搖頭,“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有騙過你嗎?”

“沒有。”

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宋安寧不是擅長騙人的人,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唐心真的原諒他了?

他眼睛裡浮起光亮。

“現在的情況就是,機會她給你了。”宋安寧抿了抿唇瓣,“你呀,快點恢復吧,你好了,才能真正的抓住唐心,懂吧?”

“嗯。”

裴青風點點頭,還是一副雲裡夢裡的狀況。

晚點的時候,家裡的傭人把燉好的湯送了過來。

宋安寧服侍他喝了湯,看著他輸著液又睡著,才輕手輕腳的離開病房。

這一覺,男人睡得並不深沉,兩個小時不到就醒了。

手上感覺到壓力,垂眸便看見女人趴在床邊睡著的樣子。

裴青風瞬間清醒,費力的張開手握住了她。

不是說要回家洗澡補覺,怎麼回來了?

是放心不下他嗎?

裴青風想到了宋安寧的那些話,心跳有些加速。

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心裡便升起一股滿足感。

“我好看嗎?”

女人的聲音驀的響起來。

裴青風愣住。

唐心悠悠的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裴總,你這麼盯著一個美女,是不是不太符合你的紳士準則?”

裴青風自嘲的笑了下,“我不是……紳士。”

“是嗎?”唐心手託著腮,“我怎麼記得,裴總號稱江城第一紳士,是出了名的中央空調。”

“以後……不是了。”

“這樣啊。”她似笑非笑的點點頭,“那裴總不想當紳士,想當什麼,總不會是流氓無賴吧?”

“能留住你……當什麼……都可以。”

“想留住我啊?”唐心笑了起來,“我單身美貌年輕,最重要的是,我還特別有錢,你這個樣子……”

裴青風的情緒被她三言兩語就吊了起來,緊張的看著她。

唐心忽而嘆口氣,“要是換了從前風度翩翩的裴總可能還有點希望,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裴青風呼吸急促,差點沒咬到舌頭,“我會好!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唐心湊近他,伸手挑了下他的下巴,“那我就等等看吧。”

調戲完他,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抱怨道,“本來想回去睡覺的,誰知道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我可真是苦命人。”

裴青風指著自己的病床,“你上來……睡。”

“不要,我睡覺不老實,會壓到你。”

“不會。”他心急的道,“我往旁邊點。”

唐心看了眼大床,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有上去,“算了,我去沙發睡會兒,這幾天在沙發睡慣了。”

“……好。”

雖然失望,但他沒有勉強。

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

只要她傳達出來的資訊是,給他機會,那麼再長時間他都等得起。

唐心躺在沙發上,蓋著柔軟的毯子,沒多久就睡著了。

隔著不遠的距離,裴青風看著她起伏的身影,心終於得到了寧靜。

整個人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像是瀕臨死亡的魚,被人重新放回了水裡。

只要她在他身邊,哪怕不跟他在一起,只要他能時時刻刻的看見她,他也能知足。

裴青風這麼自我寬慰的想著。

接下來的時間,對他來說,成了一種救贖。

身體在慢慢恢復,靈魂也在慢慢調養生息。

有唐心在的每一天,生活都充滿了生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裴青風說話也不再結巴,麻木的半邊身體,也在復健的過程中得到了很好的緩解。

唐心站在桌邊,拆開包裝好的鮮花,一邊哼著歌,一邊研究插花。

不過她實在是沒這方面的天分,將花插的亂七八糟,邵蒲英每次來都要嘲笑一番。

說她東施效顰,學宋安寧插花,結果落得個不倫不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