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和往常一樣的巡山。

孩子們撿到了一隻受傷的狼。

那頭狼毛髮銀灰,肚子乾癟,從嘴裡流了好多血。

而且它一隻後足的腳趾斷了,看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咬下的。

鮮血淋漓,甚至能看見骨頭。

說實話,山上的狼是不太討喜的。

畢竟有時候狼群會闖入他們養殖家畜家禽的圈裡偷吃,怎麼防範和驅趕這群狡猾兇狠的狼,一直是讓孩子們比較頭痛的問題。

甚至哪怕現在身受重傷,看見他們圍過來,這頭狼也還在朝他們呲牙,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

但是孩子們,還是把受重傷的狼,用草繩綁在幾根木頭上,合力抬回去了。

唐六蹲在狼旁邊看了眼,然後對圍在身邊的孩子們說:“初步推斷像是受了墜落傷。缺失的後腳尖,應該是變異怪物咬斷的。”

他看向那些湊在一起的腦袋,問了句:“怎麼,想吃狼肉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同時搖了搖頭。

唐六勾唇笑著:“那你們把它帶回來幹什麼,莫非想救它?”

孩子們又互相看了看,再同時點頭。

唐六不禁一笑:“哈,好奇怪。之前圈裡的雞鴨羊被狼群殺了個乾淨的時候,你們一個兩個嘴裡喊的都是要為那群雞鴨羊報仇來著。

“怎麼現在看見狼受傷,還想救它了?”

紅淼想了想,說:“可是它看著好可憐啊,老師。”

唐六:“那之前被殺掉的雞鴨羊呢,它們就不可憐嗎?”

孩子們面面相覷。

最終,宇文雲猶猶豫豫地開口:“那……那本質上,它們也是為了填飽肚子才……

“我們圈養那些家禽家畜,不也是為了有一天宰了它們填飽肚子麼?”

唐六看著他:“你們現在是這樣的想法,那為何當時看見滿地雞鴨羊的殘骸時,又恨不得能親手置罪魁禍首的狼於死地?”

大多小孩癟著嘴,垂下腦袋說不出話來。

唐六一臉淡定。

最後還是紅淼認真地說:“一碼歸一碼吧?

“我們當時討厭它們,是因為它們損害了我們許久的勞動成果,所有雞鴨羊都死了,已經無力迴天。

“現在的話……見到了,如果能救的話,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它死吧?

“怎麼說它好歹也是條生命。而且,它也不一定是當初霍霍了我們全部家禽家畜的狼吧?”

其他小孩連忙贊同地點頭。

唐六笑了笑:“好。

“不過你們準備好拯救一條生命要付出的代價了嗎?

“生命不是你們說聲想救就完事兒了的。

“當你們決定好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同時你們還必須對它負起相應的責任。

“就比如,之後養傷期間的它需要照顧。

“康復後因為殘疾的原因,大機率也不適合再在野外生活。

“相當於,你們很有可能會照顧它一輩子,而那可不是給兩口飯讓它吃飽那麼簡單的事。

“你們會遇到很多想不到的困難和選擇。

“而你們確定準備好擔起這樣的責任了麼?”

孩子們紛紛看向彼此,最後都用力點頭。

唐六唇邊流露一絲淡淡的笑意:“狼也是哺乳動物。用之前所學過的,試著治癒它吧。”

孩子們立刻動了起來。

然後花了一個多月,讓那頭狼重新站了起來,並且也從兇狠和野性變得溫馴了。

再久一些過後,甚至能聽懂他們的部分指令。

它很聰明,除了因為後足殘疾,行動有些不便,但平時還是能幫忙叼些東西什麼的。

而自那之後,孩子們好像突然有了某種莫大的成就感,開始熱衷於往回捎各種受傷的小動物。

直到有一天,他們撿到了一個受傷的小孩。

他們為撿回來的小孩愈傷,精心照料他,教導他。

把他們曾經所學的一切傾囊相授。

併為小孩的健康,以及他頭一次能磕磕絆絆說話而興奮異常。

然後,他們從小孩口中得知一個事實。

在山的外面,還有更多和他一樣四處逃亡,被變異怪物追殺受傷,乃至死去的同類。

但是隻有他運氣好,跑到了這座山裡。

然後奇蹟而夢幻般的得救了。

孩子們沉默了一晚。

在第二天的早晨,再一次圍到唐六身邊。

說:“我們想去外面。”

想去找更多的人,把他們都帶回來。

唐六一一看著他們:“即便你們要找的人,很可能和上一次的大人一樣,想要傷害你們所有人?”

孩子們想了想:“那不找那種大人就行了。其他的,都帶回來。”

唐六因此失笑:“好。

“也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

高尚並非高尚者的墓誌銘。

但。

——在第五日,他們學會平等,悲憫,仁愛。

……

四處尋找其他同類的過程,算不得順利,也不算不順利。

不順利在於,世界太大,可活下來的人太少。

有時,他們即便朝一個方向走上幾天幾夜,都不一定能遇上其他活著的同胞。

甚至不得已,他們都放棄了再返回山中。

一路走,一路在哪兒就地安營。

休整之後,繼續上禮。

順利之處在於,他們每一次遇見的,正在逃離變異怪物追殺的同類,在被救下過後,都加入了他們之中。

他們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學交給所有新加入的同類。

然後繼續踏上拯救的旅途。

很久很久。

可在有一天,他們遇見了數個大型的變異怪物的襲擊。

他們的隊伍已經壯大,可是在看起來就異常恐怖的變異怪物面前,依然太過不堪一擊。

無論是外部,還是內部。

皆是如此。

起因是張小草剛從一隻怪物的觸手下,將一名新加入的同胞救下。

然後下一秒,她便被她救下的那人,猛地推向怪物。

在其他孩子都來不及反應之時。

張小草便被觸手卷入怪物扭曲的身體。

瞬間被屍骸組成的血肉吞沒。

之前被救下的那人,一邊尖叫著,一邊逃跑了。

只是緊接著,他便被宇文雲一腳踹翻在地。

宇文雲拽著他,把他扔向了怪物。

然後在宇文雲自己都滿臉驚愕的神色之中,被怪物的觸手卷走了。

那場戰鬥並不容易,但他們還是成功甩開了怪物。

接著,在一切安靜下來之後。

“我殺人了。”

宇文雲表情空洞。

即便竭力不去看周圍的人,他還是能感受到他們落在自己身上的恐懼目光。

似乎是在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拋向怪物的人。

只有最初的孩子們堅定地望著他。

“你沒錯。

“那種大人不該救。你只是為小草報仇了。”

宇文雲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

“但……但那就是不對的!我們全都知道這一點!”

他紅著眼睛看向自己的兄弟姐妹們。

“如果我像那個人輕而易舉放棄了小草的生命那樣,放棄了他。

“我還能算‘好’嗎?”

池小綠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你只是自衛。你只是為了小草合理反擊。”

宇文雲看著他:“不,才不是。不是自衛,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讓他去死。”

紅淼抬手搭著他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睛說:

“那一刻,我們都是。

“我們都想讓他死。”

宇文雲茫然地:“如果我們因私心而做出這種行為,這是對的嗎?”

孩子們表情是同樣的茫然。

然後天上有藍光降下。

唐六抱著小草已經被怪物啃食得殘破不堪的屍體,慢慢飄落。

其他人震撼,敬畏,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而孩子們只是圍了上來,以一種期待希冀的目光看著他。

唐六神色平靜,在他們渴求的眼神中,慢慢搖頭。

“太晚了。為小草準備葬禮吧。”

孩子們的目光一個接一個黯淡。

直到親眼看見小草破爛的屍體被裝進棺槨,埋入黃土。

有人默默流淚。

而紅淼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周圍那些他們救下的人。

“就算有私心又如何?

“反正傾盡所有、再盡心盡力,也不能讓你們收回推她的手。

“更不能讓她現在從棺材裡爬起來重新與我們擁抱。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不管是誰再為了自己而去傷害別人。

“我第一個把他扔去喂怪物!”

有個才學會說話的人磕磕絆絆地指責:“你,你沒有資格這樣做!”

紅淼死死盯著他:“我也沒資格管你,做不到就滾,別再跟著我們!”

那人低下頭去,不吭聲了。

紅淼轉身離開。

其他孩子也默默跟上。

不久後,他們再次出發了。

往隊伍裡撿了更多的人。

然後也遇到了更危險的怪物襲擊。

又有人犧牲了。

孩子們,和其他已經學了些武的新人,掩護著其他還弱小的人逃跑。

只是在某一刻,紅淼剛從怪物的觸手上救下一人,自己卻被那人推向觸手時。

曾經指責過她的人,又將她推開了。

他說話已經能很流暢了。

拳腳功夫也學得不錯。

但在怪物的觸手之下,還是毫無掙扎之力。

“保護其他——”

他正如曾經的小草一樣。

被怪物身上的屍骸瞬間吞沒。

又是葬禮。

不知道是第多少個。

推紅淼的人瑟瑟發抖地縮在地上,發出意義不明的求饒聲。

但是紅淼,還有其他的人,都沒有看他。

只是看著地上樹立起的一根又一根樹枝。

然後,帶著所有人走了。

那個推紅淼的人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想要跟上去。

但卻被隊伍最後的幾個人摁住,然後打斷了他一條腿。

他們冷冷的看了哀嚎的那人一眼,丟下他,重新跟上其他人。

繼續踏上這條註定是犧牲。

和永無盡頭的道路。

唐六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下雨了。

……

何人評判,何人定奪。

與我無關。

我只必須要知對與不對,做與不做。

我只需要明理。

——旋即在第六日,學會生死,是非,善惡。

……

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強者保護弱者,教導弱者,然後弱者也變為強者。

井然有序,上下一心。

直到連襲來的怪物也不再能逼得他們狼狽奔逃。

最初的孩子們將一切知識分享,然後知識在傳遞。

每一人都是載體,將生命與精神延續。

他們圍在篝火旁享用捕獵而來的戰利品,馴服的狼群晃著尾巴,奔來奔去。

接著又手拉手,在篝火旁盡情起舞、旋轉、高歌。

隨後他們擁抱,告別。

向著不同的方向,去找尋和救贖更多的同胞。

分道揚鑣,但你我之心同在。

天各一方,但你我始終一樣。

我們都是人類。

我們懷揣同樣的目的。

志同道合。

……

——繼而在第七日,學會團結,理想,傳承。

不。

他們自發團結。

他們擁抱理想。

他們不斷傳承。

從而永在。

……

只是危險,從不止內亂和怪物。

還有凡人難以抵抗的天災。

大雨下了許久許久。

久到大水淹沒大地,倖存者的木筏,在激流中艱難掙扎。

“我們必須趕緊找一座山!”

紅淼全身被雨水打溼,扶著木筏上用大蕉葉搭的篷杆,往後看去。

後面跟著其他人的木筏。

有些人的木筏最終禁不住激流,撞在障礙上後立刻散架。

木筏上的人也都跌入水中。

部分緊緊抱住水面的浮木,部分及時被附近的其他人救起。

部分……沉入水中,徹底沒了蹤影。

大水漲得太快,一路同行的同胞,也因此不斷減少。

可是附近平坦,不見可供停留的山川。

大雨磅礴,流水湍急。

再這樣下去,他們恐怕無一人倖免。

難道就要這樣終結於此?

孩子們絕望的想。

而就在這時,九天之上又響起一道震天撼地的驚雷。

那炸響實在太過駭人,甚至讓人短暫的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腦空白了一瞬。

隨即,每個人都下意識抬頭望去。

然後看見令他們此生難忘的一幕。

往日陰沉的天空總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霾,以至於太陽都毫不刺眼,只顯露出頹敗的昏黃。

如今接連不停的大雨,更是讓天空黑壓壓一片。

而現在。

那厚厚的烏雲之中,竟是破開了一個極大的口子。

就像天空多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無數清白的氣流從那口子裡湧洩而出,乍一看,天空中就像多出一道震懾人心的潔白瀑布。

連線天地,宛若從天而降的天幕。

那些湧洩的白氣迅速往外擴散,有如滔天巨浪一般,張牙舞爪地撲向四面八方。

甚至,當白氣出現的那一瞬,連雨也變得更大了。

雨滴打在人身上,甚至已經會讓人覺得疼痛。

每個人都呆呆的注視著天空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不明白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也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化作巨浪的白氣,有如世界末日的場景一般朝他們快速湧來。

似是要將所有人全部掩埋。

難道死亡還是要來了?

苟延殘喘至今的文明,終究要完全覆滅?

“最後一「日」……是時候了。”

站在木筏最前頭的青年,抬頭仰望著天空上的大洞。

而後身上逐漸亮起藍光,密集的雨水竟是再也無法侵入他周身半分。

他的聲音悠悠傳來,將孩子們從呆滯與絕望中喚醒。

他們聽見青年輕輕一笑。

“說起來,我也沒有什麼好再教你們的東西。”

他的身形慢慢飄飛。

“如此,也到了不再需要我的時候了。

“你們究竟能走到何處?

“這點,不需要答案。”

因為文明的火種早已傳承下去。

第一「日」,令其「生存」。

第二「日」,令其「啟蒙」。

第三「日」,令其「成長」。

第四「日」,令其「強大」。

第五「日」,令其「高尚」。

第六「日」,令其「明理」。

第七「日」,令其「永在」。

“只要你們仍有延續,精神和知識不絕。

“文明便可不朽。”

青年的身形極速飛向高空,身後留下蜿蜒的藍色軌跡。

就像蛇的尾巴。

在人類呆滯而惶惶的目光之中。

他帶著耀眼的藍光,一頭扎進那無窮白氣的巨浪之中。

再然後,衝入天空塌陷的大洞。

藍光大放。

奔湧的白氣巨浪驟然停止。

在五彩的霞光之中。

天上破開的口子消失了。

烏雲散盡,大雨驟停。

天光大好,太陽高照。

唯剩幾朵掛在天邊的彩霞,熠熠生輝。

而人類在木筏上仰望天空。

神情震撼而木然。

原來天。

真的是藍色的。

……

最後。

在第八日。

予以放手,歸還自由。

令其「勇敢」。

“所以往後。

“就是你們自己的路了。”

……

唐舞麟還沒從自家小叔突然跑去補天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突然,他彷彿聽見了什麼似的,略微側著耳朵。

隨即面上忍不住掛起一絲略顯心潮澎湃的笑,輕輕點了點頭。

他看向陪伴了許久的孩子們。

縱使一路來經歷許多分離,記憶中的面孔越來越少。

但同樣的,也有更多的面孔在記憶中留下烙印。

而他再一次,將那每一張臉深深刻在腦海裡。

然後笑著:

“我也該說再見了。但——

“很開心能與你們有這段旅途。”

他衝著看過來的每一個人揮手。

隨即。

一聲嘹亮的龍吟響起。

唐舞麟不見了。

但渾身金鱗的神駿巨龍,沖天而起。

駝頭,鹿角,牛耳,獅鬃,蛇身,虎掌,鷹爪,魚鱗……

它像是不少動物的嵌合體,可每一處都那麼威風凜凜,神聖非常。

它明明無翅,卻又能在天空中肆意翻騰遨遊。

而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蜿蜒穿梭的模樣,註定深深刻入人類的腦海。

它的龍吟,也註定永遠震懾人類的心靈。

金色的神龍在眾人頭頂盤旋一陣,便直直朝著那凝固在空中的白氣巨浪衝去。

當它龐大的身形完全沒入白氣巨浪中後,那白氣巨浪,竟是在不久後開始翻滾起來。

繼而化作激盪的漩渦,不斷攀升至高處,遮天蔽日。

最後只聽一聲劇烈的呼嘯,白氣向著四面八方,飛速擴散而去。

直到完全分散,化作瑩瑩的白色光雨,降下大地。

白色的甘霖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便立即融進了身體之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也正在小腹中生出。

最後蔓延全身。

他們驚愕抬頭,可是天空中已沒有神龍的身影。

只剩龍吟在天地迴盪的餘音。

久久不散。

……

白氣的光雨似乎帶來了新生。

沙漠一瞬生出嫩綠,長出大樹,開出花朵。

就連腐爛的怪物,都生長出血肉,渾濁的眼裡帶上清明。

但同時,也變得更加危險。

渺小的人類在體型龐大的怪物面前只能不停逃跑。

然後在體力耗盡的那一刻,成為怪物的腹中餐。

只是在這時,天上突然墜下數道流光。

然後一拳衝著怪物轟出,空氣中綻放流光溢彩的波紋,生生將那怪物擊倒。

隨後,一人手中高高舉起石斧,大喝著朝怪物當頭劈下。

在大放的冷銳寒芒中,怪物直接被劈成兩半。

兩半身軀倒在地上掙扎片刻後,徹底沒了動靜。

以如此荒謬的方式活下來的人類,呆滯看向那幾個從天而降的人。

不能理解,為什麼他們身上竟會向外發光。

而那幾人在斬殺怪物過後,也同樣怔怔看著自己的雙手。

後對同伴說:

“我們能飛了。”

……

孩子們聚在篝火前,在沉默中追憶從前。

偶又想起什麼有趣的事,不約而同的小聲笑了起來。

他們吃了最後一次烤肉,一起喝了最後一碗熱湯。

然後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奔赴而去。

在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人等待拯救。

他們在世界的各地聚集倖存者,建造部落,抵禦怪物。

他們教授生火與打獵,文字和溝通。

他們傳授農耕與醫學,執講美好與品德。

構築生與死的傳統。

並將所有的一切,盡數記錄。

一直傳承下去。

……

只是在彼此分開,去往更遠的地方傳承文明火種之前。

孩子們尋了處高而平整山崖。

然後在崖壁上,刻畫下黑沉的雲,開口的天。

有人身後拖著長長的蛇尾巴,往破漏的天空飛去,帶來藍天與陽光。

之後神駿的金龍穿梭在雲中,降下福澤甘霖。

令萬物重煥生機。

令渺小的人類飛天遁地。

至此重獲新生。

「終極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終以文明之火種:進度50」

唐六帶著唐舞麟騰雲駕霧,隱沒在高高的天空之中,看著地上逐漸興起的文明。

唐舞麟忍不住感慨:“真好啊……”

一切又轉向生生不息的方向。

“就是明明感覺才過去幾天而已,但他們怎麼就長這麼大了呢?”

唐六淡淡一笑。

金龍王仍處於方才顯化真龍身的極度興奮之中。

雖然只是來自主上短暫的恩賜,但那種暢快之意仍留在他骨子裡還未散去。

聽見唐舞麟的話,他忍不住高聲說:“笨!這裡時間本來就過去了好幾年了!”

主上傳道授業的七「日」,實際就是七年。

唐舞麟沒在意,只是突然指著下方某處,興奮地說:“看,那個是小草嗎?”

唐六看過去,笑著點了點頭。

“對,是小草。”

天破了個洞,但也從洞中洩露了大量天地靈氣。

蠻荒既破,對於身體經絡早已被打通的人來說,即便軀體已逝,這種最初的混沌靈氣的復生功效,亦能輕易生死人,肉白骨。

之後,也許就是最初的修真者文明瞭。

直到靈氣稀薄,重入末法與末世的那一天。

世界究竟是否會一直處於一個輪迴,唐六不在乎真相。

他只是確認,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嘗試要做的事情。

已經做得很好了。

“對了小叔,之前那個九頭蛇被你弄哪裡去了啊?”

“哦,你說那個相柳啊。

“呵呵,大概是去了某個小島,當八岐大蛇去了吧。”

“那又是什麼?”

……

擺滿書架和書籍的老舊木屋。

唐六默默走到那團空蕩蕩的藍光之前。

他盯著空無一物的藍光中央,在那兒站立了良久。

然後輕聲說:

“如果你仍能聽見的話。

“系統。”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很快,那裡亮起一團藍中帶黑的光。

“明明我做那些只是一時興起。

“可又為何彷彿遇見宿命般的抉擇?”

他低聲喃喃著。

“是我的錯覺。

“還是……

“「你們」仍在悄悄推動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