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靚打來的電話之所以無人接聽,是因為被醉意吞噬的泰陽已經呼呼大睡了。

有些人,酒喝到位後特別容易入睡,躺哪裡就睡在哪裡這種,而泰陽就屬於這種人。

在泰陽的老家,醉酒後睡覺的事裡出現了很多笑料:有人走著走著就從橋上掉下去了,磕掉了幾顆牙,沒摔死算他行大運;有人走著走著就摔倒在水田裡,好在水沒多深,他就吻著泥巴睡了一宿;有人走著走著就橫臥在機耕路上,把路人嚇了一跳…

這些事件絕對沒有半點捏造哦。

泰陽雖然沒醉,但也不能說沒醉,喝六杯米酒是個什麼概念,真把自己當李太白了。

何苦要灌自己那麼多,一定是遇到了傷心事或者遇到難以跨過的坎,才想找酒躲避真實的自己。

有一首關於酒和愛的歌詞寫得好:

好想再抱抱你,好想再說一句我好想你,曾經被諾言黏在一起的兩個人,怎麼就變成了我是我你是你。

越想忘記越清晰,習慣了一杯一杯灌醉自己,若不是現實的牆堵住了幸福的窗,我們又怎麼會從默契走到分離。

你可是我曾經拼了命愛過的人,現在卻成為我這輩子最傷的痕。曾經最值得我炫耀的那個你,現在連你的名字我提都不敢提…

歌詞為什麼能催人淚下,那是因為歌詞入了心切合了受眾。

泰陽在灌入米酒的時候,是不是想起了他曾經拼了命愛過的嶽靚,現在她卻成為他這輩子左心房裡隱隱發作的痛。

連最基本的電話溝通都沒有了。愛情和婚姻之間,究竟是合在一起無法分開?還是像飄落的枯葉從此天涯海角?

他和嶽靚的婚姻,難道真像飄落的枯葉了嗎?可又是什麼讓他和她分開呢?

想來想去只有時間,是時間在無形之中改變了什麼。

喝酒好,不想糾結於這些沒有答案的思索中。

而他這一睡壞事了,偏偏睡著的時候,嶽靚給他來了電話。

就是喇叭在耳邊喊,也並一定喚醒他。

當然,他醒著是會接這個電話的,畢竟她永遠永遠是球球的媽媽,不想知道她的事,可他想知道球球的事。

兒子是夫妻共同的作品,一生都會維護它。

第二天他才醒來,看到手機裡這幾個未接電話時,犯愁了!

怎麼辦才好?

回電話過去,肯定得挨她一頓罵,弄不好又得大吵一架;不回電話過去,會增加她對自己的猜疑,致使夫妻關係更加僵化。

那坐著吧!像個傻子一樣,矛盾的心像落雨的田,自然的流淌。

窗外的鳥語滴滴答答,他的心思搖搖晃晃。

得找點事換換心裡的頻道。

他於是和後面醒來的陳軍,搞起了宿舍衛生,將垃圾都收拾到垃圾桶裡。

然後,吃了個依舊難以下嚥的早餐,登入微信工作群看了羅總的工作安排。

七點一十分,坐著皮卡車出發。

到了金七大橋工地,他又想起要不要回嶽靚的電話,原來他一直沒放下情感的糾結。

他望著天上藍天白雲沉思一會,最後說服自己:先做事,把糾結電話放一放。

思想的結,不是別人強加於身上的因,還是自己沒有放過自己的果。

在跟橋樑施工隊文傑老闆交換工作意見時,監理單位的橋樑專監梁工剛好來驗收梁板鋼筋,文老闆自然主動結束話題,討好梁工去了。

文傑走近梁工,打完招呼,遞上一包和天下香菸和一瓶紅牛,像只哈巴狗的巴結著梁工。

“這麼熱的天過來驗收梁板鋼筋,辛苦啦!”

梁工把煙收好,喝了一口紅牛。

“你們說幾點驗收,我們就得幾點來,不能耽擱你們施工進度。”

毋庸置疑,剛才那包煙在梁工身上起了有效作用,說話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幹任何工作,如果能得到對方尊重,那麼工作的價值就能得到很好的體現。對別人工作的尊重,也會為你的工作開展帶來更多的順利。工作之間也是一個相互的關係,你好我也好,你不好我也不好。

而在處理工作關係上,橋樑施工隊文傑老闆就強過涵管施工隊楊帆幾條街。

泰陽聽姜山說過,文傑能承包金七大橋這個大工程,也跟他在縣裡有強大的背景關係密切相關。

然而,文傑在監理單位面前也好、在專案部管理人員面前也好,表現出來的都是一副恭恭敬敬服服帖帖的好樣子,規規矩矩做事,從來就沒有在施工工藝上面亂來過。

怪不得監理單位一喊就來。

梁工喝完紅牛後,拿著設計圖紙就爬上了橋樑模板,邊走邊看,正式予以驗收。

文傑跟在梁工旁邊,不停的講解他們是如何進行施工的,傳達他們按圖施工、不會出現任何質量問題等意思。

在現場,梁工把看到的問題一一指給了文傑。

“…一是鋼筋沒有除鏽;二是鋼筋保護層厚度不符合規範要求…。”

這若是換了楊帆,估計又會對梁工大施淫威,搬出市裡領導來壓監理單位了。

可文傑認真的聽著,並用筆記好,虛心的接受,滿口答應立即整改。

梁工把一旁的陳軍叫了過來。叮囑陳軍做好現場監管,切實把整改問題落到實處。

陳軍點頭,把梁工的話複述給了文傑。

文傑叫了兩個工人,拿上打磨的砂紙,有模有樣的對鋼筋進行除鏽。

梁工拍了幾張圖,發到監理微信工作群裡面,然後就坐車走了。

文傑確認梁工走遠了後,就撤走除鏽的員工,做他們先前在做的事。

文傑本來認為除鏽沒必要,鋼筋保護層部分差一點也沒多大影響,只是梁工是監理方,指出來的問題合規合理,他沒有不遵從的理由。

人和人之間,做了很多表面功夫,這是必要的。它就像一道潤滑劑,能緩和很多直接的矛盾和交鋒。

梁工為什麼不盯在現場監督?

這裡面有很多的人際關係學問要講。

文傑平時會做人,對監理單位也比較敬重和配合,給了監理單位一個不錯的印象,那麼,監理單位自然在一些小問題上不會刻意為難文傑。

梁工出於監理職責,對發現的問題肯定要指出來,何況他也拍照取證,施工單位已按要求在整改。

文傑當然要重視監理單位的整改意見,哪怕是象徵性的整改,也要做做樣子的。

雙方各取所需,監理單位交了差,分包方節省了人力物力加快了施工進度。

這說明一個人要有所成就,懂得會做人是核心要素。不會做人的人,總有一天會被自己害慘。

離開金七大橋,泰陽和陳軍去了陳總的水溝砌築工地。

這個時候,太陽光非常毒辣,一分鐘能把人曬得出黑油,怪不得來時白白淨淨的泰陽現在黑了不少。

泰陽依舊是做找點標線工作,確保放點正確、標高無誤。

陳軍負責現場管理,提供技術指導。出於職責所在,要求陳總不能在泥地上攪拌砂漿。

陳總滿口答應下來。

陳總內心不滿,但他不會像楊帆那樣直接表露出來。

陳總用煙和水不斷的示好陳軍和泰陽。

他認為關係一到位,自然而然這倆人就會把嘴閉上了。

可陳總想錯了。

陳軍這次雷厲風行,非要陳總按他的要求辦,並一直呆在現場監督。

陳軍在場監督,這打了陳總一個措手不及,連舞弊的機會都沒了。

陳總不好駁陳軍面子,於是按規範規規矩矩攪拌著砂漿。

陳軍和泰陽一走,陳總的隊伍又恢復了本來面貌,在泥巴地上直接攪拌起砂漿。

人貪婪的劣根性總會體現在這樣一些細小的行為裡。

下午,泰陽和陳軍都沒有去陳總的工地,但羅老闆從縣指揮部回來路過了那裡,且正好碰上了陳總的隊伍在泥巴地上攪拌砂漿。

羅總頓時火上澆油,把在指揮部沒簽到字受的窩囊氣和委屈全撒在他們身上,將陳總罵了個狗血淋頭,也把陳軍狠狠的罵了一頓。

羅老闆是18點左右在微信工作群裡罵陳軍的,並配上現場施工影象。

“陳軍,K10+200水溝施工,直接在泥巴地上攪拌砂漿,你看不到麼?還是看到了不管?”

“若水溝出現質量問題返工重砌,這損失你賠得起麼?不要站著茅坑不拉屎,盡點責任心!”

群裡所有人都看得到,陳軍的面子是丟盡了。

羅老闆是給陳軍發工資的人,陳軍只有服從和聽命的份,反抗羅老闆是死路一條。

羅老闆想怎麼罵就怎麼罵,罵得再難聽,陳軍也只能自己內部默默消化,但事實是可以說出來的。

“羅總,下午陳總那邊是我工作沒到位,沒有及時制止他們的違規攪拌,我失職,下次絕不會再犯同樣的問題。”

他承認錯誤的態度是可以的。

泰陽看了後就坐不住,有點為陳軍的委屈義憤填膺樣,可勢單力薄的他改變不了什麼。

吃完晚餐,他叫上陳軍一起散步。

路上他給陳軍這樣分析。

“首先,施工員有五人,今天下午羅總也沒安排施工員具體負責的任務,也就是說出了問題需要五個人來承擔,憑什麼讓你一人兜著,羅總是明顯欺負老實的你。

其次,昨天楊帆的隊伍也在泥巴地上攪拌砂漿,你發了違規施工影像,而且被他們打了,羅總屁都沒放一個,今天陳總同樣的情況,羅總不僅把屁放得轟天響,而且擺出一副吃人的姿態。

這明擺著是區別對待,楊帆是親孃養的,含在嘴裡怕他化了,陳總是撿來的,痛打落水狗般的追著不放錯誤。”

陳軍靜靜的聽完,在內心裡罵道:“這叫什麼世道!”

泰陽這裡哪裡是勸慰,倒有點煽風點火的味道。

“吃晚飯時,我聽姜山說,今天羅總的心情很不好,他那個借款申請單沒批下來,資金壓力太大,你不幸成了他的出氣筒。

這麼說,羅總罵你也並非特意針對你,只是你碰到了他槍口上。你這樣想會不會好受一點。”

陳軍聽完後笑了笑。

這種笑比哭還難看,如果笑著流出淚多好!